承平年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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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着凝重, 甚至不详。

她想伸手, 指尖便触碰到坚硬的木质纹理,声如金玉,味若檀麝。

倒像副顶好的寿材。

这念头让她惊出一身冷汗,喉头一响,挣了出来。

“醒了?”穿着雪青褙子的女子走上前来,手里端着杯水。

宝珠怔然盯着她许久,方才唤道:“柳姐姐。”

柳叶儿没往床边坐, 只将杯子递给她:“这宫里离了你再没个可用的了,要你抱病伺候着, 身子一偏就撞在炉子上,怎么不把头发全烧了?三千烦恼丝一去,做姑子岂不自在?”

宝珠支起身来, 也不同她顶嘴, 说句“多谢”, 接过水来喝了两口。

柳叶儿瞧她这副病西施的样儿,也不好多数落她, 放缓了声口, 道:“撞也撞的有功,娘娘醒了。”

“真的?”宝珠喜得念了句佛,头又晕了一阵。

连她都念起佛来。柳叶儿暗叹一声, 嘴上仍是淡淡的:“你再歇两日吧,没得真让人以为,咱们宫里的都染了伤寒呢。”便转身出去了。

皇后虽醒了,病情却并不乐观,那恩粮生留下的柴胡散熬了一碗,也不知对不对症。

但愿这几剂喝完,娘娘能够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

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。这像是人力已无计可施,只能寄托于上天时的祷祝。

皇后病好后,每日诵经的时间更长了,也更虔诚了。

不止为凤仪宫中人,还为太子。

宫门闭后,再没有外面的消息传来。有时候宝珠会安慰自己,没有消息,便是好消息;但这种安慰十分苍白,或许所有的消息都被皇帝压下了。

鸿雁南飞的时候,宝珠常常抬起头,望着那些无羁的身姿,暗想着可否托它们带去只言片语。

然而太子远在北地以北,是雁儿们不愿涉足的隆冬。

那些没有出口的思念被她写在尚未结冰的水面上,唯有这样的时刻,她才无从否认它们的与日俱增。

除此以外,她并不亟待他拯救她们于水火。她只盼着他善自珍重,战场上刀枪无眼,纵然凯旋,回宫后等着他的,依然是波诡云谲。

凤仪宫与世隔绝的日子里,她学会了洗衣、劈柴、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尽可能精细的小菜;杏儿学会了熬粥、炖汤、生炉子;柳叶儿么,则想出了在缺乏丝线的情况下,如何给还在长个儿的秋月、胭儿放长衣裙。

立冬以后,新的难题方才浮现:凤仪宫的地龙今年没有人检修,她们不敢贸然将碳烧起来,何况,她们也没有宽裕的碳。

后来还是依了柳叶儿的法子,只在皇后起居的屋子里生两个炉子,横竖她们如今剩下的都是近身伺候的,总要一块儿捱过正月才好。

到了除夕这日,她们决定吃锅子。小厨房的许多东西都见了底——再俭省也有这么一天——杂七杂八的葫芦条儿、扁豆干、粉丝、黄花菜都放进去,只加了些盐,面上铺了一圈腌制过的猪肉片:得亏凤仪宫被封前,常姑姑把没吃完的肉,瘦的拿盐酒抹了、肥的炼了油,才能存到如今。这些十来岁的姑娘生平头一回知道,挨饿受冻是真的可以逼死人的。

又取出最后一坛三白酒来:再捉襟见肘,过年总该有个过年的样子。

皇后换了件紫红的长袄,宝珠她们也尽可能地穿上鲜焕颜色,大家也不安席,依着长幼坐下来,皇后将众人看过一圈,笑道:“去把你们常姑姑也请来。”宝珠答应着去了,杏儿也跟上来:“常姑姑必不肯,我和姐姐一道把她架过来!”

患难与共的人,仍应有值得坚守的德行体面,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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