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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珠有些不安:“怎么能让太后纡尊降贵、到永宁宫来?”
一则太后是长辈,二则永宁宫又是产房,到底有些忌讳。
吕姑姑便说:“太后娘娘终究是疼您的。”
宝珠不确定。从皇帝开口讨她的那日起, 太后待她就淡了, 她在后宫又专宠这几年, 再是恪守本分,眉舒这个做皇后的也未见得舒心称意;更不必说, 之前她一直无所出, 其他妃嫔怎会不在背地里怨声载道?
太后平生最恨搅得内宅不宁静的女子。
宝珠张了张口,究竟没问皇帝在何处。后妃们生产,又不像民间夫妻, 稳婆御医都伺候着,一应物什有哪一样不妥?皇帝政务巨万,谁有这么大脸、必得要他陪着?
何况前不久,她才惹得皇帝怄了气,两人好些时日没说话。
为着什么呢?不过为着从前恩召入宫的那位孟婕妤,因受了眉舒戏耍,宫里无人与她来往,皇帝亦从不曾问起她,可想而知的,日子不好过。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,如今倒靠和贴身丫鬟做针线换体己了。
得了银钱收买的内监仍不知“口德”二字,私下讥讽说,孟婕妤本就是因着贪嘴贻笑大方,到了这田地还整日计较些油肥肉瘦、菜咸汤淡,真不知是个什么托生的。
宫里从来不缺各路耳报神,这话很快就传到孟婕妤那里,孟婕妤又羞又气,直哭了好几日。
宝珠这里一样听说了。同样的,眉舒不会不知情。等了一日,凤仪宫中没有任何动静,宝珠便心知肚明,眉舒不打算过问这件事。
那么自己也就绝不能出面了。一来越俎代庖,必将扫了皇后的脸面;二来,她一向也够招人嫉恨了,凡事只有千方百计远着避着的,哪有上赶着去出头的?
下半晌皇帝来时,宝珠便婉转将此事告诉了他,只说刁奴欺主,孟婕妤又年少面嫩,身边一个可亲可靠的人都没有,若是皇帝肯去瞧瞧她,或许会好得多。
然而她说得再委婉,皇帝也立刻听出了根源所在:皇后执掌六宫,不仅没能约束好奴才,且有故意纵容之嫌。孟婕妤与她并无前嫌,不过恰好是个容易拿捏的软柿子罢了。
他自己上不上心是一回事,孟氏毕竟已经受封做了他的嫔御,岂有任凭眉舒挫磨着撒气的理儿?
皇帝冷下脸,说:“朕不是闲来无事专门调停这些鸡毛蒜皮的,此番是皇后失职,责令她即刻改过。”微错着牙齿,片刻又恨恨道:“流落到宫外的绣品,叫她给朕都找回来,少一件,朕惟她是问!”
这才是最打他脸的一桩。他自问不是昏君暴君,国库内帑也并不空虚,何曾沦落到逼得嫔御做绣活糊口的地步?
宝珠正是怕他这么发落,谁想还是没逃过。一连声求情阻拦,道:“家和万事兴,原是您往孟婕妤宫里走一遭便能迎刃而解的事,何苦大动干戈呢?”内监这起人几乎就没有不跟红顶白的,眉舒纵然掌管六宫,又哪能事无巨细、滴水不漏呢?再者她又是太后一力保举的,犯不着因为这么一点小事,闹得皇帝母子失和。
皇帝却不怎么想,转头问她:“我做什么要去孟婕妤宫里?我是为了谁?”
宝珠垂首沉默下来。她自然知道,皇帝想扶持她做皇后,暗里造势的日子也不短了,擎等着她这一胎落地,好顺理成章地母以子贵。只不过她能察觉,太后又怎会全然不知?母子之间微妙得一触即发。
僵持良久,她嗫嚅道:“您其实,不必为我…”
“罢了。”皇帝硬声打断她:“你怀着身子,我不怄你。”说完便起身走了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