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-120(6/52)
103. 一零三 玉璋
宝珠当机立断, 放下碗就往产房走。产房选在东厢房,方位是当初曾算过,上上大吉;她自己也满意:通风好, 也不至于受寒, 月子坐起来不难捱。
从正屋过去也就几步路,宝珠没想着让人扶, 皇帝呢, 亦步亦趋护在她后头,居然也不敢扶。
他头一回当爹爹,心里居然有点发虚:今儿没落雪,他看宝珠在府里头窝得太久,还预备吃过元宵带她出门逛逛呢。
幸亏还没动身。他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人,全都忙活起来了,进进出出的有条不紊, 都用不着他吩咐。
他要做些什么?脑子里是懵的,一片白茫茫的欢喜, 像喝了酒,又不全是,心跳快得发慌。
伸出去的两只手上忽然有了重量:走到产房跟前了, 宝珠实在痛得受不住, 竟然迈不开腿, 要跨门槛时崴了过来。
皇帝这下彻底清醒了,稳稳当当将人抱了个满怀, 赶紧三两步绕开屏风香炉, 送到床上轻轻放下,见她面色发白,一头的汗, 喊道:“快给夫人擦汗。参汤端来,还有点心,方才东西都没吃…”
又回过身来,拉着宝珠柔声道:“你别怕,我在呢,我守着你的,待会儿疼起来,你就使劲掐我。”
他担心宝珠一时抓不稳他,干脆将两只手十指相扣起来,宝珠却忙不迭地往外挣:“您出去等…别在、别守在产房里,忌讳…”
皇帝执意:“我不忌讳。平日里都说天子天子,这会儿坐镇不是比谁都管用?”
宝珠只觉腹部传来的阵痛越来越厉害,也越来越频繁,她虽自觉比皇帝沉着些,但肉'体的疼痛难忍又不会因此稍减分毫——况且,当着他的面儿,她做不到放开了叫,一会儿怎么使劲?
简直不耐烦起来,推了他一把:“您出去。”见他还蝎蝎螫螫的,抓了床边的香囊丢他:“出去!”
能这么对皇帝说话的,再找不出第二个人。一旁的稳婆、姑姑们将一应物什都预备起来了,见状只得硬着头皮上来劝:“皇爷还是请到外间安坐吧!等龙子诞下来了,自会抱给您过目。您在这儿,实在咱们伺候夫人都不方便…”
皇帝听见这句,总算肯站起来,见宝珠精神头平平,不敢再逗着她费口舌,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外间。
到了外间更坐立不安,只听得见宝珠的叫喊声,看不到里面情形如何了。依稀有稳婆说话的声音,像是在催促她什么,可那声口皇帝觉得很不中听,急得他直想把说话的人提溜出来,叫她对宝珠和缓些。
可他也知道那样是添乱,他什么都不能做,只好在外间来来回回地踱步。
之前点了妇人科的国手王春平和他的高徒杜灏来产房外调度,这会儿两人都被请来了。外间本该是他们坐着听差遣、开方儿的地界,如今皇帝鸠占鹊巢,且不肯安坐,他俩也只得躬身侍立,低头的方向还得跟着皇帝来回转悠。
皇帝心里头耐不住,余光瞥见他们两个,抬手一按王老御医的肩膀:“你坐,都坐。杵在这儿朕看着堵心。”
谁敢给皇帝添堵啊?两位御医进退两难,掂量片刻,总算虚虚地挨上了椅子。
皇帝接着来回转悠。踱到天边泛白,仿佛也只是转瞬之间。产房里头还是窸窸窣窣的,动静听不真切。
皇帝自己也读过医书,知道初孕的妇人生产不易,耗上一天一夜都是有的。可书里的一天一夜何等轻巧,他才等了几个时辰,已经熬红了眼睛。
有婆子从里头掀了帘子出来,皇帝正想拉住她,问一问宝珠情况如何,要不要给她垫点儿吃的恢复力气,冷不丁瞧见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