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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乘见状,大喜过望,命其余小旗朝陆怀海所在的破口猛力冲锋。
身在阵中的陆怀海心中已无一丝旁的念头,他眼中除却他的剑,只余鲜红一片:
这一剑斩下,是倭人的血从颈项中喷涌而出;
这一剑侧挥,砍断了倭人的臂甲。
陆怀海知道自己大抵也是流了很多血的,不然为何天灵盖都在发麻?
一柄倭刀横过他的眼前,陆怀海向后微仰过身,致命的寒意从他鼻尖堪堪擦过,他旋身还击,一剑捅进了倭刀主人的肚腹之中。
与此同时,另一抹鲜红占据了陆怀海的视线——
路上还在同他插科打诨,笑说要削倭寇脑袋换钱娶媳妇的曾维,已经被倭寇砍掉了头。
没有愣神的时机,陆怀海飞快地从倭人的肚腹中把剑拔出,砍断了提着曾维脑袋的那倭寇的胳膊。
倭寇很少遇上认真打仗的邕军,否则也不会出现十几人就占一城的荒唐事,骤然遇到比他们更生猛的狠人,一路且战且逃,终于是溃不成军。
局势大好,孟乘下令乘胜追击,不叫这批倭人有机会出海。
眼下的局面比孟乘预想中的惨胜要好上太多,他走到已经脱力、全凭一柄剑支撑着身体的陆怀海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等回去后,我会亲去劝你父亲的。”孟乘道。
他身为台州知府,之前和陆湃章当然也打过照面,见了老子就能猜到儿的七分样貌,见这“陆潜渊”身手了得,有勇有谋,孟乘理所当然地想到城中传扬的陆家趣事,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。
这样的将才,若被耽误,岂不是大不幸?孟乘起了爱才之心。
陆怀海听见了孟乘的话,他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高兴。
毕竟,这正是他的所求,不是吗?
可是他看着曾维头颅上大睁着的眼,陡然失语,一句礼貌回应孟乘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那从颈项中迸出的血,终于让陆怀海看见了战争残酷的底色。
孟乘见状,叫人来扶他,“扶他下去休息。”
孟乘突然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早了。
在战场上被吓破胆的人多了去了,或许他应该等等,看他能不能挺过去,若经历过这必经的一遭,仍旧道心不改,才是可造之材。
营帐中,当晚,陆怀海发起了高热。
他背上被横砍了一刀,伤得不算重,但是却感染了。
悬于世外的谢苗儿急得要命,却束手无策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军医粗糙地给陆怀海处理伤口。
被砍裂开的背甲提他挡去了大半力道,但是背甲裂开产生的碎片却沾在了伤口上,军医正在给他挑出来。
伤患多,军医少,所以军医的动作只求快不求稳。
陆怀海裸着脊背趴在榻上,闭着眼,一声不吭。
谢苗儿心酸得要命。
原来他从这时起,就这么能忍痛。
翌日。
陆怀海已经重新站起身,他走到了孟乘面前,自请带队,追击余下的小股倭寇。
——
这一次的梦比上回的后劲还要更大,谢苗儿足足在梦中陪他度过了五个多月,等她从梦中醒来,已经分不清今夕是何夕。
谢苗儿的心如擂鼓,一点要缓下来的意思也没有。
从来讲究的她第一次醒来后没有及时梳洗,而是默然倚坐在床头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