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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口血,终于叫谢怀玉的咳嗽止住了。
他缓缓移开颤抖的手,垂眸看去,掌心血迹艳红。
谢怀玉怔了一秒,竟轻轻笑了一下,觉得自己真是凄惨又狼狈。
伸手接过夜玄递来的帕子,拒绝了他的搀扶,眼帘微垂,慢条斯理擦起唇角掌心血迹。
这些年来,咳血也成习惯了。
周围的人却不习惯啊。
谢怀玉这一下动静也太大了,直叫原本安静的殿内议论纷纷,声音一下子就起来了。
羽国朝臣皆皱眉打量着这位眼高于顶的宋国使臣,不知道他是抽了什么风,心里又道果然,宋国的人与他们那新帝一样,都是怪胎。
就连正在打闹的吴凡和乔珍都看过来了。
到底是在自己地盘,自己的宫宴上,吴凡见谢怀玉这实在是有点惨,忙皱眉问了一句。
“徐大人这是怎么了?快宣御医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谢怀玉轻声打断了吴凡的话。
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头,收敛了掌心沾染血迹的帕子,对着乔珍微拱手。
冲着他昔日爱人,他确定那是他的爱人,行了他入羽国来第一礼,也是唯一一礼。
弯下腰时,无人看见他眸光微晃,泪意滑落,只轻声道。
“微臣徐斯年,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这一拜,认了她的身份,也藏了他们的过往。
谢怀玉那样爱她,死了也要爬回来找她,该是用什么心情承认他所爱之人成了别人妻子,该是用什么心情行了这一礼。
没有人知道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谢怀玉低着头轻轻咳了一声,再开口时,声音轻着颤抖。
“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实在像臣一位故人,臣乍见慌了神也失了分寸,有冒犯之处,请娘娘责罚。”
说完,谢怀玉自己却先湿了眼。
阔别六年未见。
她不再记得他,她成了邻国高高在上的皇后。
而他,只能做她面前一位陌生的他国臣子,甚至都算不上故人。
两两相望,却再无交集。
可谢怀玉又是开心的。
虽然骤见乔珍成了羽国皇后,他伤心失落难过,可终究那人还活着,还好端端的在这里。
经过两次痛彻心扉的失去,他现在只觉得,她能再站在自己面前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他开心,可又那么不甘心,两种极短的感情在心中拉扯,叫谢怀玉又没忍住的咳嗽起来。
吴凡望见谢怀玉恭敬见礼,惊地直眨眼,心想我靠,这家伙进殿以后还是头一次这么有礼貌!
但你为什么对我老婆这么有礼貌!
乔珍望见他咳血,又望见他躬身行礼,心中亦是惊涛骇浪。
谢怀玉是什么人,哪向别人弯下腰,哪曾这么礼貌过,他是生病了么,怎么还咳血了?
心中疑虑颇多,乔珍面上却是不显的,挂着宛若陌生人的疏离和恰到好处的关心。
“不妨事。”
“倒是这位大人,当真无妨?”
这位大人。
谢怀玉轻轻笑了一下,因为她的陌生悲凉,却又因为她简单一句关心欢喜。
两种情绪相互拉扯,他轻轻道了一声。
“无妨。”
既然他都坚持这么说,旁人也不好再讲什么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