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绿馆小玲子(4/4)
她甚至应该趴在大嫂肩头大哭一场。
那个上午,尽管小玲子没有趴在大嫂肩头大哭一场,但是她们说了很多体己的话,这是她们姑嫂八年来从没有过的。
八年前,大嫂也是一个娇气的女子,在阮家新村小学当代课老师,可是因为她的爹妈在一件衣裳上偏向她,骂了她的姐姐,她的姐姐服毒自杀,她的名声从此就坏了,都说她要尖儿。
大嫂是要强的,为了改变自己要尖儿的名声,她不惜从一个富有的人家嫁到儿女一大帮、炕上还有一个瘫婆婆的刘家。这些年来,一边教学,一边屎呀尿呀地伺候婆婆,因为伺候婆婆她经常晚来早走,最后连学都教不成了。
她虽人被学校打发回家,她的名声却真的好了。她的名声好了,可是随之,她的手骨节粗大肿胀起来,她的嗓音粗糙沙哑起来,她的身材鸭子一样走起路来达达的,使男人除了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偶尔搬弄一下,白天根本看都不愿看。
三年前,小玲子在家时娇气得不得了,家里的活儿一样也担不起来,下田、做饭、喂猪,全在大嫂身上,给母亲洗点脏衣服也要戴胶皮手套,手脚养得又白又细不说,成天就讲穿衣打扮。谁都以为,她也会和她大嫂一样,只要结了婚,就会变成一个老妈子,就身上的哪儿哪儿都得粗糙起来。
可是哪里知道,人家居然遇到了一个打心眼稀罕她的男人,那男人不但没让她把皮肤变粗,还把她的心都养细了,细到能体会自己是一棵槐树。可是命运这东西就是有着这样奇妙的力量,它把两个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的女人弄到了一样,弄到了现在这样。
一个虽有男人却从来不看她一眼,从来不知道一棵槐树被摇晃是什么滋味;一个虽被摇晃过摇出了一身的香气,可是那香气只能靠回想。让命运之手弄得一样不幸的两个女人,在这个上午居然说着说着,说到一个相当深的地方,说到了小玲子的身体里。
这是大嫂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勇气问的问题。她过去没有勇气主要是不想承认自己命不好,现在有小玲子做伴她已经不怕承认了,因为她的命和小玲子比还算好的。小玲子一再说:大嫂,我夜里想一想,打心眼羡慕你,有一个完整的家,一个女人有个完整的家,是最大的福分,别的都是白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