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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独吞?”曲雁华细细咀嚼这两个字,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笑。
倘或是从前,她顺势压着货在手里,确然有独吞的心思。可是就现下情形看,这批货恐怕真成了拖垮她的累赘。
赵妈妈问道:“奶奶瞧出甚么名堂?”
“一则,因着暴雨,好几条运货的航路都断了。二则,咱们的盐庄,制盐的人比贩盐的要少许多。再者……”曲雁华顿了顿,“你瞧最后送咱们出门,跟咱们搭话的那几个油皮贩子,并不是专做贩盐生意的自己人,而是程善均原先不知从哪处招募来的二道贩子。一层一层剥削下来,咱们的盐价不知高出旁人多少倍去。”
“我先头吩咐定的价,想必他们阳奉阴违,私自抬高不少。于他们而言,慢慢地贩卖,总能获利,于是便做了假账簿来糊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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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,可做账目的人水平不到家,骗不过我去。”曲雁华的声音越发冷,“倘或没有暴雨成灾,还有程善均这头蠢驴,我未必回不了本,如今看来,倒真是难上加难了。”
赵妈妈一面心惊,一面又佩服,“奶奶真是女中诸葛,我竟都不晓得里头的门道,都是书上学的?”
提起这个,曲雁华眼神一顿,有些怔忪。
“是,我的老师是一位出身寒门,心怀天下的才子。”
那人有经世之才,本该是举世无双的实干能臣。
她只说了这么一句,再不肯开口。
软轿复又前行,一方昏暗狭小的空间里,美貌的妇人闭目养神,手里的檀香木珠串不断发出有规律的拨弄声,好像一颗泛起波澜的心。
没有人生来就是所谓的女中诸葛。
曾几何时,她也曾趴在某人的桌前,听他念“广道德之端,抑末利而开仁义。”
简陋的院落里,只有一两株芭蕉平添几分碧色。
初春的日头并不十分暖和,间或吹来几许凉风。少女冷得打了个寒噤,也顽固地不愿关窗。
被训斥了只是笑道,“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这是你与我的第一个春天,我当然不愿关窗!”
一番话理直气壮,叫人辩驳不得。
那人执着书卷轻敲她额头,语气一贯的老成持重,“那就去加衣服。”
片刻后,少女穿着长出一截的宽大袍子,故意晃到他眼前,笑容胜似春光无限,“裴先生,盐铁论我没听明白,你再同我讲一遍罢。”
那少年冷淡地看她一眼,便极快地移开目光,“既如此,便好生听着。”
尘封许久的记忆如开闸的洪水,关于盐铁论的一字一句,关于书里的诗词曲赋,还有……少年那故作镇定,却暴露了情思的通红耳垂,恍如昨日般清晰。
“奶奶,回府了。”
赵妈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。
帘外,国公府的牌匾如巍峨高山,如这世间最让人贪恋的权势,教人心折,教人迷失,又教人厌恶。
曲雁华缓缓睁开眼,在众丫鬟媳妇的侍奉下,一步一步走上台阶。
那个愿得一枝春的少女,永远留在浔阳城、水源村、裴家私塾的那方小小院落里。
而眼角攀上细纹,美艳逼人如熟透的牡丹一般的国公府二奶奶,却只能顺着那条通天的台阶,一步一步往上走,绝不能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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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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