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、哄我(3/4)
裴离的琴身上褪了朱色,传出的调子越来越凄森。
“人都走了,你弹给谁听。”
裴离转身,窗柩不知何时被大扇开合,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屋中。
风呼啸着卷过来,裴离的长发被扬起,惨白的纸钱忽然散开,在她身后疯一样覆盖天地。
远处的哀歌嘶哑响起。
“人走道,鬼事休——阳关地诶,生莫离,死将歇——”
黑袍中露出血红一双眼,暗夜中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
更远的天际,灰白的釉色被血雾染红,南街的灯风一样成片亮起。
无数刀剑亮起的寒光里,哀嚎声此起彼伏荡漾开。
“杀了岑明。”
“这是你的任务,你忘了吗?”
裴离没有应答,转身时风扬起她鬓角的发。
街道上,打更人仍在不知死活地唱:“生莫离,死将歇——羁旅客,永明火,此憾生——”
“江茶彻底入戏了……”
宴凯揪着一颗心,裴离从白纸黑字里活生生走出来,但下笔的时候,谁也没想过这个女子活着是这样疼。
四下响起低低的啜泣声。
《刺杀》第一镜名叫不悔。
不悔,但憾。
迟燃掐白了指尖,凌厉的眉眼死死盯在方寸大小的显示器上。
镜头里哀歌不休,寒风再起。
裴离踏上窗子延伸出的木台,凌空看着平国都城陷入血色的梦魇中。
单薄的木料经不起女子的重量,发出的声响合着雨滴一起淅淅沥沥,被隐匿在黑夜里。
裴离行走在生死边界,却越发清醒。
裴离伸出手,人工制造的雨滴混合着天然的寒意落上指尖。
这颗心碎在岑明的风月场里,声势浩大,携带着粘稠入骨的寒意,一直侵蚀进肺里。
“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宴凯捏紧了对讲机,紧张得难以控制到喃喃自语,“对,镜头切过去,打光,怼脸——”
江茶缓缓抬起眼皮,睫毛上有雨落的痕迹。
“杀了他……”
“杀了他?”
“杀了他!”
她越说越快,眼里的血光越来越艳,艳色与雪光一碰,撞出惊人的诡异美丽。
片场落针可闻。
“杀了,岑明。”
裴离吐出最后一句话,癫狂的笑声与纸钱一起扬上漆黑的夜空。
踏上去。
将断的屋檐,踏上去。
宴凯没有喊卡。
剧本结束了,江茶却没结束。
“宴导,剧本上没有这段——”
“嘘!别打扰她!”
监视器超出了原定的工作时长。
细小雪光浮动的窗口,裴离已经站了上去,扶住了这窗柩苟延残喘的框子。
只要再跨一步,就可以坠下去。
跳啊,跳下去啊。
迟燃屏住呼吸。
镜头里江茶忽然转过身来。
裴离在看岑明。
她深爱却从未拥有过的少年在人潮里看着他。
这是独属于她的目光,独属于她裴离的目光。
迟燃的心被这一眼狠狠揪住,从指尖开始颤抖,“她在干什么……”
片场的窗子是经受不住成年人体重的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