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、风雨来(2/3)
胡知舟打量着人,念起陆恒新科及第那年。状元郎眉目中尚透着几分初生牛犊的少年之气。而今的陆恒,目光幽深,眉宇锋利,薄唇抿着往下沉,面颊的轮廓经过时光的雕刻,愈发地瘦削而分明。
老道了。
胡知舟叹气,官场浮沉,陆恒却一路向上。“我走之后,你切忌太过张扬。你自己的事,也一定小心,莫再叫多余的人知道。”
那弹劾安儒谦与耿宜的帖子,无名无姓。胡知舟却认得些许蛛丝马迹,如无意外,便该是出自陆恒手笔。
陆恒眉峰一挑,笑笑,“瞒不过大人的眼睛。我也只是替其余考生不平。”
胡知舟听他认得坦然,只道,“你却也没做错什么。可人家就来作你的顶头上司,却中途折了脚。难免叫人怀疑、非议。”
陆恒端着自己的茶盏,以茶代酒敬了敬胡知舟:“多谢大人提点。我日后定会小心。”
胡知舟点点头,多余的他也管不了,提点过了,便也算是自己安心。他脸上重新挂上几分笑意,喝下最后一道茶,方提起一旁清理好的文笔纸墨,“该是时辰了。今日有雨,你们也早些放衙。”
陆恒起身相送,随人一道儿走出衙门外头。其余同僚已在此恭候。郎中们恭维的恭维,送礼的送礼。胡知舟待下宽厚,甚得人心。临行的时候,又嘱咐陆恒。“有什么事,来翰林院或府上寻我,都可。”
陆恒一揖。方领着众人,将人送别了。
人一走,这一方见地的衙门,只此陆恒一人官职最高。他抬眸看了看天色,便挥袖与众人道了声,“有暴雨要来,你们也早些放衙。”动作有些轻快,一改平素的稳重,轻佻着,像是在庆祝一场小胜。
众人恭敬作揖。原要新上任的尚书大人半途折了脚,只好唯侍郎大人马首是瞻。
浓墨泼出厚重的雨云,在黯沉的天幕上翻滚着。不时有电光一闪,随之而来隆隆的雷声。
二架马车正从南门出城。郎中闵彦抱着账本子,正与窗下的人请教。
“侍郎大人,您看看这几处账目。”
陆恒翻过几页账,与小郎中说几句的功夫,暴雨已然倾盆而下。雨点像打筛子的豆子,落在马车顶棚上,哗哗啦啦地响。
雨声愈大,他愈发有些些头疼,破碎的画面,洪水般地在头颅里冲撞,脑海里的声响震耳欲聋。
“侍郎大人?你怎么了?”闵彦摇晃着他的手臂。
陆恒拇指与中指捏着两道眉角,试着让自己清醒一些。这阵子,他时常头疼,早前以为是风热,喝了几道祛暑茶才算好。“可能是风热又发作了。”
闵彦道,“可今日落雨,外头已很是凉快。”闵彦想了想,去推开车窗,“许是车里闷,大人敞敞气儿。”
陆恒深吸了一口外来的气息,并未觉得好太多。
天边轰地一声响,伴着电光在云层中间穿行。
“不行…”剧烈的疼痛传来,从头颅贯穿身体。残旧的画面席卷而来,一幕幕冲刷着眼前的视线,什么也看不到,又好像什么都看到。闵彦的声音还在耳旁,可是已十分微小。
“大人还是不好么?停车叫他们请大夫吧?”
他摆手,“不必。我只是…只是要歇晌片刻。”
话将落,他靠着车窗下合上了眼。头颅剧痛,记忆的残片破壳而出,胸腔也跟着一阵阵急切地起伏。
“我付明歌喜欢的人已经死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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