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第二十章(1/3)
第二十章将他从黑暗中拽出
佟北陆陷入了无尽的梦魇。
梦中,玄衣铁甲的士兵高举着火把,熊熊燃烧的火焰似乎能将夜幕烧尽,铮铮铁骑围住府邸,厚重的府门被大戟劈开。
上一刻还在身前恭敬服侍的仆人婢子,下一刻就在慌乱惊恐中倒入血泊。
他被人从床榻上拽出,地上细碎的石子将细嫩的肌肤划破,府门外他看到了一同被羁押的爹娘和弟弟妹妹们。
随后,牌匾被士兵捣下摔碎,连同江家的百年荣耀一起碎裂。
混乱之中他被押进地牢,一百余人蜷缩在窄小的牢房里,不吃不睡。
等待他们的宣判将是女子沦为娼妓,男子斩于午门。
娘亲不忍受辱,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撞墙而死。
七岁的他窝在父亲的怀里从臂弯处看去,死牢外来了一个穿戴黑色披风的人,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沧桑老脸,皱巴巴如树皮的脸上是一双鹰隼一样狠绝的眼眸。
“公正不阿,乃陛下骨鲠之臣的江御史竟然要做一个饿死鬼,岂不是显得我不仁不义。”
他走后,有人送来温热的饭菜,父亲见到送饭的人略微一惊,那人将一个雪白的馒头放进父亲的手中。
父亲拿到后却不吃,其余家眷们知道必死无疑,也根本吃不下,抽抽噎噎的,极度压抑。
许久,父亲才将白馒头塞给他。
他吃不下,可父亲的眼神不容置喙。
一点一点儿地咬,泛着苦。
眼见他吃完半个馒头,父亲悠悠地拍着他的后背,像小时候母亲抚着他的背,唱着儿歌哄他入睡一般。
渐渐地,他便陷入昏睡。
醒来时,他身在出城的马车暗箱里,七岁孩子的小小身体蜷缩着,一双默然的眼睛透过木板缝隙,他看见午门外,父亲和家人被反手绑住跪在地上。
一声“斩立决”,父亲那高昂的从未低下的头颅落在地面。
他看见了,却没有哭。
出了京城后,佟箴言将他从暗箱里抱出来,“以后你就是我的长子,记住你叫佟北陆。”
九年后,当初沉着冷静的孩子已然长成无悲无喜的少年,直到胡虏进犯,他们扬着长刀大肆冲进琉城,烧杀劫掠。
佟司判家的府门被踹开,举家被屠。
他被压在尸山下,温度随着则胸前的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而流失。
就在他觉得人生灰暗,几乎要放弃时,似乎有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握紧他,将他从黑暗中拽出。
再次醒来时,身上几无伤痕,却是一个人行走于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,不辨方向……
屋子里,沈青岁亲眼瞧见三哥哥的眼皮动了动,似乎下一刻就要醒过来,可再仔细看去,三哥哥仍旧安静地平躺,毫无苏醒的迹象。
她正想朝外呼喊的念头被强压下来,陷入深深的失落与害怕。
外面,当头的大夫欲言又止,面露难色。
沈郡王:“大夫请直说,无论如何都请救我三子性命。”
大夫摇首:“不是老夫不想,实在是贵公子病势凶险,如今倒是有一个办法或可一试。”
“大夫请说。”
“城西欣荣坊有一云游的叶神医,他曾被请入宫中救治先帝的疑难病症,治好后先帝重金请他留下,他却不肯,只说囿于宫中反而会消磨才华。”
沈郡王听他说后心下了然,此人张狂肆意不是能用金银利诱之人。
“无论他性子如何古怪,本王都会一试。”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