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、宫墙(3/4)
两秒钟的沉默。
“这不还是我自己吗!”
镜里的人因为失望过度而花容失色。
明容捧着镜子,横看竖看,上看下看,这就是她的脸啊。
……怎么这样。
她厌倦了从小到大,别人总是把她当成会动的洋娃娃,捏她的脸,抱着她转圈圈。总说什么,容容太可爱啦,容容像雪团子宝贝,真想揉揉捏捏咬一口。
烦人。
她也有倾国倾城大美人梦啊。
“唉呀!”明容捶床。
冬书紧张的问:“姑娘,您还好吗?”
“好,好,好的不得了。”明容对自己发起了脾气,镜子一放,又把装糕点的小碟推开,“我吃不下了。”
冬书看了看,碗碟都是空的。
——可是姑娘你全都吃完了啊。
明容躺下来,棉被往脑袋上一兜,“睡觉!”
*
午后,又下起雪。
皇后执一卷书,靠在美人榻上翻阅。
若梅侍立在旁,摘下皇后簪发的一只凤头钗,如瀑长发倾泻而下。
皇后从不喜欢满头珠翠,她的一切似乎都很简单——包括长宁宫的摆设,她的服饰和藏品。
简单,却清新隽永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她们二人。
“容容姑娘到底太单纯。”若梅轻声道,“当初,娘娘或许应该听侯爷的,答应让那位庶出的二姑娘进宫。据奴婢所知,二姑娘颇有心机,比起容容姑娘,谋略手段都更胜一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皇后头也不抬,“所以我坚持要容容,不要明妍。”
若梅微微一怔,“娘娘?”
皇后道:“太子娶正妻,永远不会选择容容,也不会考虑南康侯府的任何一位姑娘。明妍进宫,结果是一样的。”
若梅不语。
“你不认同?”皇后斜飞一眼,“你心里在想,圣上都能封我为后,凭什么太子妃就不能是明家人。”
若梅替她梳发,苦笑,“奴婢的心思,娘娘总是一猜就中。”
皇后摇摇头,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,我还不了解你么。可是若梅,这是不同的。哥哥一介文臣,又是旧党的人,最怕惹祸上身。圣上无意改变宫里的局势,因此他选择我——有我无我,本质上并无区别,只是少了玉家和叶家拿继后的事去烦他。而太子,南康侯府于他毫无用处,即使太子肯娶,他背后的叶家也不会允许。”
若梅沉默一会儿,叹息:“既然如此,您又何必特地向圣上求恩典,让容容姑娘进宫?”
皇后淡淡道:“因为他多疑。”
若梅吃了一惊,转身检查门窗是否关紧了。
皇后不怎么在意,翻过一页书,“圣上多疑,平时给他送一碗汤、一盘点心,他也要人先尝过,才肯入口。我进宫这么久,若成天拈酸吃醋,多生是非,他一定不满。可我总不争不抢,什么都不干,只怕他心里也会多想,没准还得怀疑我另有谋划。”
她抬起头,端起一盏茶轻抿了口,“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,即使摆明了无法成功,也得让圣上瞧见我努力挣扎过,让他看个乐子。”
若梅的眼圈慢慢红了。
她垂下头,很轻很轻的说:“这些年来,娘娘,您受苦了。”
“是苦,苦在出不了宫,至死困在这丁点大的地方。”皇后停顿了下,又道,“可也不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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