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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是别人,有可能不会;但以时振州的性格,他急了就一定会发射D弹。仅仅是因为他是时振州,而世州现在的体系又没人能阻止他。”
“但他知道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……”她似傀儡般呆滞摇头。
“我们也有政治家和数学家。综合来看,他发射D弹的概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。别忘了,他是‘时振州’。”
过往的经验表明了一切。
一句话足矣。开展一年多来,他确实是“时振州”,大家都知道他是“时振州”。
卢箫沉默半晌,问:“所以,为什么要毁掉人类?”她大部分都明白了,独有这个根源性的问题仍不清楚。
白冉笑了,笑得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凄凉。
“我们打不过你们,却会让你们感到害怕,那我们为了生存就只能躲在阴影里。就像在十字军东征中受伤的是最弱势的犹太人一样,就像千百年来一直被压迫的黑人一样,我们很清楚不存在什么和平共存的社会,少数异类最终只有被迫害的下场。”
卢箫知道,白冉说的完全正确。她也看过不少违禁的历史书。如果角色调换,同样自私理性的人类也会这么做。谁能责备理性的光芒呢?
于是,现今的整场战争都成了一场陷阱。
那是蛇人的陷阱,一群疯蛇的陷阱;理性到极致,便成了疯子。
“当人类数量削减到一定程度后,蛇人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宣布人才是‘劣等人’,逐渐将人的地球变为蛇的地球。何止是威胁不到,最后他可是要给‘蛇爷爷’们磕头的。”白冉说着说着,用词越来越调侃,嘴角的笑意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眼角晶莹的泪珠。
族群的边界模糊了。
那些人一定想不到,这边界竟可以模糊到这种程度,世界的某个角落里,一个人和一条蛇看到彼此的不同后仍能爱得很深很深。
卢箫抬起手臂,用手背轻轻擦拭她的泪珠:“‘这世界没什么看头,即便去研究所’,这可是你说的,现在反倒哭起来了?”
“你的记忆力真可怕。”白冉尝试扬起头,但眼泪一直在掉。“我无力回天,可我也真的爱你。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但我会确保你没有痛苦地离去,然后随你而去。”
卢箫明白了,却又没有完全明白:“为什么?”
白冉挑了挑眉,神色疲惫而苍老,甚至连每一滴泪都老的。
“因为你便是我生存的意义,‘和你一起活到世界尽头’,这便是我那天晚上起全部的愿望。我已经三十五岁了,不想再找第三个意义了。”
卢箫沉默了。
是啊,她已经三十五岁了,而蛇人的三十五岁和人的三十五岁又不太一样。她一直将其归结为成熟,但成熟的另一面便是老去。
今日的阳光很温暖,但没人能保证明日的阳光仍然温暖。甚至,没人能保证明日是否仍能存在阳光。
白冉无力地趴在病床边沿,隔着被子将头枕到爱人的大腿上。
“下辈子……我想当个小提琴家,即便没有天赋也无所谓,因为我愿意每天练习十个小时以上。”
卢箫将手放到白冉的头上,轻轻摩挲。
“那我想当个数学家。我总觉得费马猜想当‘n>100’时也是正确的,一定是这样,如果我一生都在学数学,一定可以证明的。”
然后,她们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,神色平静。
做梦一般。
白冉笑出了声。
“小提琴家和数学家,真浪漫的组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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