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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花轿,她看不见路,又觉得困,索性把眼睛闭上。
喜轿穿过长街,道路空空荡荡,塞下锣鼓喧天。夕阳透出些许红,染在轿子上。
前有龙旌凤翣,雉羽宫扇。
而后是一顶三十六抬香樟木万工轿,四角挂了合欢铃。轿厢的两壁栏槛上雕有花鸟虫兽,表面包有金箔,又刻了八仙过海,和合二仙等图案。
“小姐。”
冬临小心翼翼唤了一声,观察边上的人的面色,又不敢说话。
冯宣月浑身发冷,眼里的嫉妒浓烈地几乎要溢出来,她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,“联姻罢了,又能得意几时。”
千镜滢不知这头动静,她阖眼坐在轿上,头冠压着,脑袋往下一沉,险些被带下去。这一下她醒了大半,赶紧坐正了身子。
千镜滢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刚想把头上的喜帕掀起,外面传来一声,“落——”,与此同时轿子在太和殿前稳稳停下。
不远处崇阁峨巍,层楼高起。
她连忙坐正了些。下一刻,一点光亮将喜帕照得通透了些,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入轿中。千镜滢莫名的有些紧张,咬了咬唇,把手覆了上去。
接触到的一瞬间,那只手微微用力,将她抓紧了些。楚裕言的体温似是比常人要低些,连带着一股凉意顺着指腹缠了上来。
她看不见路,动作格外慢些。出去的一瞬间,她隐隐感觉到似有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。
她下了轿子,不防踩到裙摆,整个人向前一倾。楚裕言却好似早有预料般,伸手将她扶稳了。旁人远远看着这边,看不出异样。
“谢”字一出口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她瞧瞧瞥了眼四周,这会已是酉时,喜帕遮着,眼前只剩下黑。
她突然想起,这宫里除了楚裕言和楚绾明,如今怕是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。
她正出神,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些力,她思绪扯回,由楚裕言牵着往前。接下来的路许是有人带着的缘故,每一步都极为稳当。
她渐渐适应了眼前这个情状,忍不住小声搭起话,“太子哥哥,你紧张吗?”
楚裕言微微侧目
,眼底似有笑意,“你很紧张?”
千镜滢入了宫,头一回听到旁边有个大活人回自己,险些痛哭流涕。她想了一下,“有点?”
“就是感觉有点奇怪。”
楚裕言未说话。
他牵着她,那只掌上的茧磨过手背,有些突兀,却牵得极稳,让人觉得安心。
那是一只拉过弓的手。
文武百官立在两侧。但听傧相高呼一声:“登堂——”
二人携手,拾级而上。秋日风大,鼓动衣摆,猎猎作响。
殿前金辉兽面,彩焕螭头。
帝后坐在台上,看着二人拜过天地。千镜滢原先和女官仔细学过礼仪,她学东西向来极快,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。饶是皇后,今日也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婚礼结束,天已暗了下来。台下百官高呼一声,“万载千秋,福泽绵长。”
朝颜搀着千镜滢回到房间。房门合上,千镜滢终于忍无可忍,将喜帕掀起来一角。
她扫了一眼屋内,发觉这里和她小时候一样,倒没什么变化。只是这一次,四周贴上了大红的喜字,桌上摆着红色的龙凤喜烛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