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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席大开大合的话煞尾,周遭一时静得人心惶。
叶鹿吟大概已经竭尽全力,步蘅麻木地想,在组织拉她下水、软化她的话语上已竭尽全力。
她大概已经尽可能地说尽了所有的不得已、所有的为难与困境。
但被迫做了这么久的听众,对着叶鹿吟面庞之上蜿蜒的泪痕,步蘅历来泾渭分明的眼眸里却只有无尽的倦怠。
她从叶鹿吟的牵制中一根一根抽回自己的手,平心静气地说:“佩服你们。”
她明白叶鹿吟或许并非真的需要她涉足其中,可能仅仅做一个短时的、新鲜的、正向的门面已经足够,她或许不需要付出太多,仅仅做个配合的木偶也可。
四个字让叶鹿吟难辨其中的情绪,她只得强调:“你外婆……没有人忍心辛苦操持了一辈子的她,身后成为卖国卖港的奸商。如果她留下的一切都落入叶雾山的手……哪怕为了她这个古稀之年的老人最后的清誉。”
好一句慈乌反哺,有情有爱有格局。
可她步蘅没有体会过所谓“祖家人”的舐犊情深,很难生出把自己轰成一把灰,扬在她们的霸业争夺战中的觉悟。
步蘅不再细看叶鹿吟的神色,因为那里面除了质疑想必只剩失望,尤其是当她说——如果祖荻女士真的愿意分她一杯羹,她也乐意成全,既然能往她身边安插人,想必叶女士也有办法获取她的银行账号;如果有家族信托或者股份转让方面的文书需要签字,Douglas所门朝哪儿开更不是秘密,随时欢迎光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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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没事吧?”再见到Ridmon,他不断偷瞄张望步蘅的脸色,关切问。
步蘅抖落一身残灰,清清冷冷地说:“又中了六/合/彩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Ridmon并不明白。
“尤呦会醒过来”,步蘅开始确信,“她只能被我骂死”。
“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”,Ridmon大着胆子教育步蘅,“她那么温柔一个人,揍我都是因为迫不得已,惹你生气肯定也是很没有办法,你身为前辈,要理解一下”。
绿草地般的眸子明晃晃的,照亮晦暗的廊道,说得别提多么一本正经。
她身为前辈,要理解后辈;身为晚辈,还得理解前辈。
苛刻的人世,苛刻的对于她的要求。
感谢Ridmon,在向西九龙交通部开拔的过程中,步蘅又记起了多年以前,邹雅禾弥留之际留给她的一封手书。书信并非出自邹雅禾之笔,邹雅禾只是代为保管。
之所以转交给她,不过是为了让她理解某些消逝和消失的人,让她体会无论当下如何,她的出生至少是生发于爱、她的降临曾经被人期待。
通信的是一对年轻人,是一双于旅程中萍水相逢的男女。
“一聪,展信佳。我尝试着在茫茫人海搜寻你,仅凭着在我们三天两晚的聊天中,我知晓的你的姓名、你的校名,填一个模糊的地址,发一封未必最终能有幸落到你手中的信。我有些后悔,在船上当你问我连续两个下午支起画板画的是什么的时候,我没有告诉你,画的是你。我也有些后悔,当你告诉我,下船后,你会在岸边等我7个傍晚的时候,我只对你说了我们都心知肚明当时意味着再也不见的一句再见。我更后悔的是,我犹豫到第17个傍晚,返回那里的时候,看到你还在等,而我没有上前的勇气。短暂相处的时间里,我们近乎交换了对世界上一切事物的看法,我们谈论画、谈航海、谈书籍、谈历史,但我们没有谈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