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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仆人关上,外面上了锁。
昏暗烛光中,宋康宁就着冷茶吃完那块饼。
纸鹤问:“你还没想明白?是不是要亲口问过宋三你才肯死心?你饿着肚子,陌生人都可怜你,私下给你饼吃,你的亲人却要你活活饿死在祠堂里。阿福,你觉得会是宋家第一个被关在祠堂饿死的姑娘吗?”
宋康宁闭上眼睛,痛苦地说:“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……但我知道,那不太可能。”
她睁开眼睛,捧起鲜血染红的纸鹤,喃喃道:“姑姑,我不想死!我娘怀胎十月生下我,辛辛苦苦将我养大,不是让我给死人守节的,不是让我饿死在这里的!”
蜡烛将要燃尽。
宋康宁把铺床的稻草放在木门下,面无表情地点燃了稻草。
天干物燥,火焰瞬间窜起老高,将锁住她的木门吞噬。
“砰——”
木门被烈火焚烧殆尽,铜锁化作铜汁。
宋康宁走出囚禁她的小房间,踏过火焰,毫发无损。
她看到瑟瑟发抖的仆人,仆人身后是黑暗的祠堂,仿佛一头张开了大嘴的怪兽,不知吞噬多少可怜女子鲜活的人生。
她,被安排嫁给将死的病秧子冲喜,他死了,她被逼着饿死,为他“守节”!
她母亲,丈夫死后不得回娘家,不得改嫁,不能穿鲜艳的衣服,就连笑都不能大声,因为母亲是寡妇。
她祖母,四十来岁郁郁而终……
太祖父眼瞎,太祖母照顾瞎子照顾了一辈子。
三房有个堂哥是傻子,可怜的堂嫂要和傻子生活,甚至为傻子生孩子……
光是她知道的可怜女子就有这么多,宋家人丁兴旺,传承几百年,她不知道的可怜女子有多少?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让一切终结吧!让所有悲剧在她身上停止!
“啊——”
宋康宁发出呐喊。
炽烈的火焰从她心底爆发,无形的气浪瞬间冲破屋顶,化作一簇簇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,把祠堂淹没在烈火中。
仆人看着这神话般的一幕,瘫倒在地。
不够!
还不够!
火焰就像宋康宁的眼睛,她看着祠堂在烈火中毁灭,并没有太多的畅快。
这个祠堂毁了,新的祠堂还会建起。
于是,无穷火焰从宋康宁的身体中涌出,如灵蛇乱舞,飞向四面八方,把宋家大院所有能烧的东西都淹没在无尽的光和热之中。
不够!也不够!
只要那些人活着,大院就会重建!宋家仍能延续!
更多更炽热的火焰环绕宋康宁,顺从她的意志,将宋二爷、宋三爷等人化作一根根人形火炬。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、惨叫,但宋康宁无动于衷,只觉得畅快。
火舌缠上她的叔伯们,缠上她的堂兄弟们,宋康宁不想让侄女、侄孙女们遭遇跟她一样的困境。
烧成灰烬吧!
都在火焰中毁灭吧!
“你想通了呀,我的阿福。”
纸鹤趴在宋康宁头上,笑声尖细,开心地唱起欢快的童谣。
宋康宁觉得耳熟。
年少时,她仿佛听祖母唱过童谣。
又仿佛是年少的宋昀,唱给尚是婴孩的她听。
现在她很高兴,跟着姑姑小声哼唱起来,一边唱一边越过仆人走出燃烧的祠堂,走向她渴望的自由。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