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-80(28/42)
这样贵的簪子,只能是裴知行的。
也不知道是哪次落下的,奚九记不清了。
裴知行在家里留下的痕迹太多,到现在奚九的衣柜里还有他的衣物。他被奚九从山寨里救出来的时候,孑然一身。到了云州后,裴知行的衣裳都是奚九给他买的。
月白的,竹青的,都是些浅色的料子。裴知行人长得白,穿浅色衬得唇红齿白,面如冠玉。而且裴知行穿的料子还得软,太粗的布料,他穿了总是磨得皮肤发红。
奚九独来独往惯了,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,原来养个人在家里挺费钱的。
要很努力赚钱才能养得起裴知行。
后来,那些衣裳裴知行没来拿走,奚九也没扔,就干干净净的放着。
奚九将簪子放好,轻轻叹了口气,还是起身洗漱,打起精神来。
在家里呆到第三天的时候,奚九开始头疼,随后发起了高烧。这些症状都和感染瘟疫极像,头疼脑热,高烧不退,最后咯血而亡。
奚九这段时间见到过太多太多人,以这样的方式死去。她太清楚这个发病的流程,所以当身体出现了一点异常时,奚九就敏锐的察觉出来。
一直悬而未决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甚至产生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想法。
这一刻奚九竟然没有恐慌和害怕,而是一种平静,仿佛一切尘埃落定的平静空茫。她什么也不需要做,只需要安心等待死亡即可。
或许早已经历过一次死亡,奚九对生死看的很淡。
在奚九失忆的这许多年里,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没有锚点的,总是得过且过。她没有来时路,也没有归处,就像是在海面上漂浮的一叶扁舟,可以被风浪高高抛起,也可以坠入海洋深渊。
唯有想起裴知行泛红的眼眸,奚九心中起了一些波澜。
瘟疫在她的身体里肆虐,毫不留情。
奚九总是反复高热,久久不退,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。她的体温上升,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无比。现实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,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滚烫的呼吸声,在耳边被无限放大,如同擂鼓。
她的灵魂好像从她的身体里脱离,又好像被挣扎着扯回肉身。身体里好像有两股力量在对抗,这种撕扯的,混沌的痛意,让她的大脑极度活跃,甚至嗡嗡作响。
这又不太像普通人感染瘟疫的症状,但是奚九已经无力再关心这些。
过往种种,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,越发清晰,越发鲜活。
是边疆的漫天黄沙,每次疯玩以后,回去头发里都是沙子。
是外敌入侵时,父母保护着她和妹妹的高大身躯。
是沿着南疆血雀台不断滴落的血。
是裴知行跪在神佛面前求签的清癯背影。
是傍晚时分,他们躲着所有人,在马车里偷偷接吻。
是从悬崖一跃而下时,在她耳边呼啸的狂风。
奚九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,或者她其实昏迷后又醒了过来。
她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画面,无数破碎的画面、被遗忘的声音、褪色的气味,如同决堤的洪水,蛮横地冲垮了意识的堤坝。
奚九感到自己的头颅像一个即将被撑裂的容器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。
有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。
所以当奚九的房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,她整个人是懵的。
院门外是一声惊惧的高呼:“世子,别去,那是瘟疫!”
“巡抚大人!”
院子外面站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