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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带他看了许多名医,症状却始终没有改善,甚至越发严重。
直到六岁那年,他连起身都变得困难,整日虚弱地躺在床上,用暗淡的眼睛注视着床头美丽无比的水母,小声安抚着它的情绪。它似乎也为此心焦,将透明的大脑贴在玻璃上,触手一下下拍打玻璃壁,深红色的眼球里慢慢流出了绿色的“眼泪”。
甘霖伸出骨瘦如柴的手,隔着玻璃与它的触手相握,闭上眼睛又一次陷入昏迷。等他再醒来的时候,罐子里空了,只留下注氧管咕噜咕噜吹出来的小气泡。
“水母”如梦般进入他的世界,又如梦般消失不见,好像只是他的一场幻觉。
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,抱着罐子大哭,可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地好起来,唯有记忆力消退得厉害。
哪怕他想尽一切办法记住,关于水母的记忆依然缓慢地被抽离。
不到半年时间,他只隐隐记得自己曾经丢了一件极为喜欢的玩具。
再后来,他回归日常生活,像正常人一样顺利长大,十八岁时,在新生活动上看到了美得不似人类的赫塔维斯。
目光落在他白得宛若半透明的皮肤上时,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如海啸般冲击而来,甘霖瞬间想起了他的水母,看着赫塔维斯头冒冷汗、心跳如雷,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悸动,即使深知对甘是一个男人。
睡醒之际,那股澎湃的爱意仍然残留在心间,让他盯着天花板发了许久的呆。
一个极为离谱的念头悄然爬入脑中:
联姻也没什么,他们没有感情基础,赫塔维斯或许仍然会留在他身边。
这个念头一产生,甘霖便对自己感到厌弃。
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,随后发现睡裤里面前后都一塌糊涂,惨烈得好像昨晚和谁鏖战了三百回合。
甘霖眉头皱得更紧,捏了一下胀痛的眉心,闭眼再睁开。
再一看,冰柜里的男尸一切如常,没有离奇的笑,没有莫名其妙的血字,仿佛刚才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只是他的错觉。
果然是太累了。他想。
确认完尸体的状况,他将有些歪曲的身体摆正,然后把冰柜重新推进去,摘掉手套,离开太平间。
守太平间的同事正抱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吐得一塌糊涂。
他给值班主任打了个电话,通知安排换班,然后疲惫地迈步去地下停车库,边走边拿出手机来点外卖。
今天的手术从早上八点做到晚上九点,他中途只来得及吃了两口面包,现在已经饿到产生了低血糖症状,连刚才尸体都没有影响对食物的渴望。
点了足够双人吃的份量,他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找到自己的车,伸手去拉车门。
下一秒,一个温热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。
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奇异香味涌进鼻腔,甘霖握紧小刀的手一顿,精神松懈下来,取而代之地是一股烦躁之意。
“赫塔维斯。”他冷冷开口。
甘霖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,砰地一声将门合上。
车辆起步,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卡在了副驾的车窗之间,竟硬生生把车卡在了原地。
甘霖皱眉,转头看向车外,镜片反射出不快的微光。
赫塔维斯几乎将整张脸贴在车玻璃上,只有一双眼睛透过车窗缝隙朝里看,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驾驶座,像是在用视线黏糊糊地舔舐甘霖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