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第 2 章(4/6)
“是。”岑镜垂眸,可她明显牙关紧咬,答得极不情愿。在压抑的逼问中,她强压着心中愈烧愈甚的怒火。
“按《大明律》,他是否该仗八十?”厉峥盯着岑镜,等她开口。
许是怒意攻心的缘故,厉峥只觉视线有些模糊。昏黄的烛影下,看到的全是岑镜被晃动的烛光,勾勒得曼妙窈窕的身姿。厉峥喉结微动,深吸一气。
岑镜不想再答,她明白不该驳斥厉峥,却不知为何,此刻她只觉脑中似蒙了一层雾,不似往日那般灵光,竟半晌想不到驳斥厉峥的后果。
但此刻心里不屈的怒意,却是那般的显眼,无端被放大数十倍,几乎占据她整颗心。
不及岑镜细想,话已脱口,愈发尖锐,“堂尊何必跟我明法律典?郑中的尸格,宜春县衙有没有做局,您比我更心知肚明。”
岑镜看着厉峥,眼中的蔑视越来越不加掩饰,“很多事,入了诏狱我才看明白。你们哪里是想要扳倒严党,为民造福。你们只是想扳倒严党,取而代之!”
话音落,怒意盛极的岑镜只觉气血上涌,浑身发烫。她蹙眉颔首,伸手撑住桌子边缘,头脑阵阵昏胀。
“呵……”厉峥被彻底气笑,心间的怒意愈甚,只觉身上的衣物宛如束缚般裹在身上。他用力将衣领拽开大半,露出一片坚实的胸膛。
厉峥起身,缓踱两步逼近岑镜。
他身上二苏旧局的香气,陡然钻入岑镜鼻息。
厉峥打量着她,缓缓道:“本官竟不知,岑仵作还有这般胆识。”
见厉峥出言讽刺,岑镜强收怒火,道:“堂尊谬赞,我一贱籍仵作,何来胆识?堂尊真正该在意的,是《大明律》,它本不该沦为铲除异己的工具。”
“天真。”厉峥毫不留情地嘲讽,“除非你让天下人,皆想你所想。验错了尸,就是他该死。岑镜,你可知,什么是规则?”
岑镜已是昏昏沉沉,她只觉体内好似潜伏着一头野兽,正在疯狂地寻找出口。她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,怎会如此?
岑镜下意识回道:“是护上欺下的伞。”
“不。”厉峥垂眸看着她,“是杀人不见血的刀。”
岑镜身子微颤,往一旁侧了侧,连带着下颌微微朝另一侧抬起。厉峥看清了此刻的岑镜。
她轻蹙着眉,薄唇微张,眼尾染上一片红晕。如一只重伤垂死的鸾凤,优雅、脆弱,又潜藏着令人难以遏止探寻的神秘。
厉峥的心跳蓦然一错,气息亦在一瞬间凝滞。万千不该有的画面霎时涌入脑海,血液如落瀑而下的江水,汹涌翻腾起来。
厉峥却只当是怒火难抑,脱口而出的话更加尖锐。
他下意识用愤怒取代模糊的渴望,一把握住岑镜的上臂,猛地将她拽至近前,
“规则既是如此。而你,也并非为了公道。那仵作定是帮着严党干了不少脏事。就像你,帮着我一样。公道这两个字出自你口,不觉羞愧吗?”
“若你是为了公道,为了正义。这一年来,死在我手上的人还少吗?怎不见你为其他人喊冤?原来为了有个安身之地,为了有口饭吃,公道也是可以视而不见的。怎么今日我要动个仵作,你倒是冠冕堂皇起来?你是为了公道吗?不,你是物伤其类。”
岑镜陡然怔住,瞳孔骤然紧缩。
安身之地,有口饭吃,物伤其类……几个词接连入耳,岑镜最不堪的一面,也是最不愿面对的窘迫,就这样被厉峥血淋淋地撕开。
心中那团火焰似被突然浇上一坛烈酒,火势猛然窜大,自内向外的将她和尊严一起吞灭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