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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,便移开了视线,转而与郑禹低声交代起搜查的后续事宜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。
医官趁机扶着她重新坐下,开始仔细地为她处理伤口。
清洗、上药、包扎,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。厢房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草气味,混合着尚未散尽的血腥味,形成一种奇特而压抑的氛围。
忙碌了好一阵,医官才直起身,擦了擦额角的汗,语气轻松了些:“芳如姑娘放心,伤口虽深,但确是皮肉伤,未伤及内里根本。只是失血过多,气血两亏,需要好生将养些时日,切莫再劳心劳力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:“至于……您腹中的胎儿,更是安然无恙,脉象平稳有力,当真是万幸。”
胎儿……安然无恙……
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芳如心中漾开层层涟漪。
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两抹红晕,如同白玉染霞,下意识地伸手,轻轻覆上依旧平坦的小腹。
那里,正悄然孕育着一个生命,一个与她,与眼前那个冷漠帝王血脉相连的生命……一个他毫不知情的生命。
她不由自主地抬起眼帘,望向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。
他正背对着她,专注地与郑禹商议着什么,挺拔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疏离,自回来后,便再未对她投以一丝一毫的关注。
是了……芳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。
他这一世并未重生,他不知道那些纠缠的过往,更不知道这个孩子,是他周凌的骨肉。在他眼中,她腹中怀着的,恐怕是顾舟,或是其他什么不清不楚的野种。
想到这里,她心中那点因秘密和血脉牵连而生的羞涩与悸动,迅速褪去,冻结成一块寒冰。
这样……也好。
这不正是她一直期盼的吗?
他以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,便会厌弃她,鄙夷她,觉得她肮脏不堪,从此再也不会将那些令人窒息的关注和执念投射在她身上。
她终于可以挣脱那跨越了数世的枷锁,真正为自己,活这一世。
她缓缓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道冷漠的背影。
她不知道,医官为她处理伤口时,周凌转身与郑禹商议公务,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边的动静。听到医官说出“胎儿无恙”时,他握着卷宗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。
芳如脸上浮现的红晕没有逃过他的眼睛。但她随即露出的疏离神色,以及刻意避开他目光的举动,都让他眸色渐深。
他看着她艰难起身,在旁人搀下一步步向外走去。那个倔强的背影,仿佛要就此走出他的生命。
周凌终是开口,声音冷静如常:“郑禹,派人送沈捕快回府养伤。”
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关照,在她听来,却不过是上司对下属的公事公办。
芳如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颔首:“谢陛下。”
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周凌才收回目光,对郑禹道:“继续。”
……
暮色渐沉,芳如在刑部差役的护送下回到了沈府。她腹部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,但每走一步仍牵扯着细密的疼痛,脸色也比平日苍白几分。
早已得到消息的沈文正焦急地在府门前踱步,一见女儿这般模样被搀扶回来,心头一紧,连忙上前亲自扶住她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心疼与责备:“如儿!这…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伤成这样?”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