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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便是你为何会站在这里,而非依旧做你的‘青天大人’。”周凌的声音冷了下去,带着一丝残酷的提醒。
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僵持的寂静,只剩下驼车行进时规律的摇晃声,载着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。
芳如凝视着窗外无垠的沙丘,心中始终萦绕着对兮远的牵挂。
她注意到方才李佐曾靠近车厢低声向周凌禀报,虽未听清具体内容,但“蔡善”、“小公子”等零星字眼已足够让她确信,兮远就在队伍后方,由周凌的亲信看守着。
她转回身,脸上刻意换上忧虑忡忡的神色,语气也变得审慎委婉:“周大人,我仔细思量过,阿鹿恒此人极其多疑。先前他多次邀我加入吐谷部落,我都以要让儿子在卡略城读书为由婉拒。如今我落魄投奔,却不带这个视为命根子的儿子,他定会起疑。为了计划顺遂,您还是将我儿子还给我吧。”
周凌头也不抬,翻过一页书卷,嗤笑道:“哪有拖家带口上梁山的?你若真想要儿子,等见了阿鹿恒,让他给你抢个老婆,在山上再生一个便是。”
这话让芳如心头一凛,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她忽然想起这些年隐约听说的传闻。
据说大夏后宫至今未有皇子或皇女降生,太后为此忧心不已,甚至亲自从宗室旁支中挑选了几个聪慧的孩子养在宫中,悉心教导,以备将来继承大统。
想来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名义上的“子嗣”,他才能从京城那般繁杂的政务中暂时抽身,来到这边陲微服私访吧?
随即,一个近乎恶意的揣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,他这般轻贱他人骨肉,定是因为从未尝过为人父的滋味?身为天子却膝下空虚,朝野间怕是早有他身患隐疾的猜测。
忆起前几世坊间那些关于他好男风、不举的私语,芳如唇边掠过一丝冷嘲。
此刻窥见他完美权柄下的这处裂痕,竟让她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。
芳如端起茶杯轻啜一口,状似不经意地提起:“说来也巧,前些日子听城中商旅闲聊,说起夏国皇室似乎也子嗣不旺……连太后娘娘都要从宗室中择选子弟悉心栽培。”她刻意说得含糊,目光却悄悄掠过周凌执书的手,捕捉着他的细微反应。
周凌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再收紧几分,“贺若大人对皇室秘辛倒是知之甚详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威压,“可惜道听途说之事,还是慎言为妙。”
他忽然倾身向前,衣袖扫过案几上摊开的地图,字字清晰如刀:“况且……阁下此刻更该思量的,是如何在吐谷部落全身而退。”指尖重重点在标注着吐谷势力范围的位置,力道沉稳,“毕竟……阿鹿恒最恨的,就是背信弃义之人。”
他靠得极近,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沙尘气息扑面而来,压迫感十足,却更衬得他眉眼俊朗、气质卓绝。
芳如见他油盐不进,只得再将话题拉回正轨,语气也强硬了几分:“没有兮远在身边,阿鹿恒绝不会相信我是真心投靠。他本就痛恨夏国人,若是被他识破,我们都要被乱刀砍死。与其如此,不如现在就调头回去!”
周凌指节骤然发力,书卷“啪”地砸在案几上,寒声朝外喝道:“停车!把这聒噪的东西扔出去!”
阴鸷的目光如冰刃般剐过芳如面容,怒意未显于形,却自带慑人的威压:“当真以为非你不可?便是没有你这诱饵,本官照样能擒住阿鹿恒,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!”
芳如被他突如其来的震怒惊得倒退半步,肩头撞上车厢壁,随即怒火攻心:“你发什么疯!既要我替你卖命,又这般反复无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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