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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萧偏过头,做出认真倾听的神气,正等着她下文,就听崔芜话音一转:“不过没事,等我占了关中全境,将八百里秦川握于掌中,便可与兄长守望互助、取长补短。到时,兄长进可攻、退可守,不必如现在这般掣肘为难了。”
秦萧原以为她会说出什么鞭辟入里的见解,没想到竟是吹嘘自己,不由啼笑皆非。
但他不认为崔芜这番说辞是自不量力,反而微微颔首:“阿芜之才,不逊于世间男子。孙彦没能令你真心折服,收为己用,这是他的损失。”
崔芜用鼻子喷了口气,不屑之意溢于言表,却不是对着秦萧的。
“孙彦才干不差,只是为人刚愎自用,旁人皆要顺其心意,若不然便用强使狠,宁可打碎旁人傲骨、折了他人气节,也要将豢养的玩物牢牢捏于手心。”
她冷笑:“女子于他是玩物,蚁民黔首于他是托起锦衣玉食的踏脚石,我两样占了全,他如何看得到我?”
这话说得够辛辣,也可见与姓孙的确实结怨颇深,这份仇怨好似刻在骨头上的印痕,但凡一息尚存便难以磨灭。
秦萧简短道:“孙氏有眼无珠,得罪了你,是他此生最大的错处。”
崔芜将这话当成褒奖笑纳了。
“世人皆以女子卑弱,又道女子无才便是德,似我这般翻云覆雨,妄图于乱世烽火中分一杯羹的,应该够得上大逆不道吧?”崔芜自嘲一笑,又拿眼觑着秦萧,“可我观兄长态度,似乎并不诧异,仿佛不管我做了什么、闯出多大的祸事,都是理所应当。”
“河西秦氏的家风,竟开明至此?”
她语带试探,秦萧的关注点却完全偏了:“女子无才便是德?谁说的,秦某从未听闻。”
崔芜:“……”
她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,后知后觉地想起,在另一个时空,这话最早出自明代陈继儒,原文是“丈夫有德便是才,女子无才便是德”。
而现在,莫说陈继儒还没出生,陈氏先祖是否投胎了还是两说。
“这个不重要,我也是道听途说,”崔芜赶紧道,“兄长别转移话题。”
秦萧淡淡横了她一眼,那意思大约是:到底是谁转移话题?
但他没为难崔芜,顺着方才的话题说道:“河西苦寒,又直面外虏,家中妇人需操持生计,自得磨练出一副泼辣性子,否则如何于乱世求存?”
崔芜故意道:“好啊,原来兄长是拐着弯笑我泼蛮。”
秦萧勾了勾唇角,眼底却殊无笑意:“未见得是坏事,若不是这般秉性,如何能活到今日?好比我母亲……”
崔芜心念微动。
当初在丁氏船上,秦萧就曾提过生母,只是言语简短,一笔带过,弄得崔芜不知是真有其事,还是他随口安慰。
如今他重提此事,崔芜心里有了谱,秦萧当日多半是有感而发,说不定这一路的悉心照拂、扶持襄助,也少不得“移情”二字作祟。
“我在汴梁时,倒是听过几句姚魏夫人的传闻,”她观察秦萧神色,没觉出恼怒,这才继续往下说,“兄长是见我出身风尘,想到了令堂,才格外另眼相待吗?”
秦萧眉间压着沉郁,片刻后才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崔芜:“……”
听不懂啊哥,能说人话吗?
“我母亲……出身河西楚馆,人人皆道她嫁与父亲是交了大运道,我却知晓,她当年入秦府,实是不情不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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