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逃妾到开国女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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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芜安静地听着。

秦萧从未与人说起过生母,既是不愿议论亡者,徒添不敬,也是因为往事惨痛,不愿回想。

但是这一晚,这一刻,可能是崔芜与生母莫名肖似的际遇软化了他的心防,也可能是眼下夜黑风沉,万籁俱寂,唯余三两星子高悬夜空,凄清孤凉。

有些藏在心里多年,平时绝不肯让旁人听见的话,自然而然就吐露出来。

“我母亲与你一样,幼时家贫,父母无以为继,只得将她卖与楚馆,换取两斗粮食以供生计。”

他话音淡淡,不带感情波澜,乍一听仿佛在用旁观者的视角讲述陌生人的故事。

崔芜却知道,越是如此,越是痛彻心肺,不敢回首。

“母亲在楚馆十多年,出落得极为出挑,有‘河西第一美人’称号。每年花魁季,她盛装丽服,于凉州城的清欢阁顶倾城一舞,不知吸引了多少英豪目光,又有多少男儿攀楼爬顶,只为目睹绝世芳姿。”

这般议论自己亡母的美貌韵事,于时人的道德眼光来看其实是不太合适的,但崔芜不在乎这些,秦萧则是不想遗漏有关母亲的任何一丝细节,用平静到近乎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。

“然后,她遇到了父亲。”

第39章

“父亲为河西秦氏嫡长子, 文武功业皆属出色,只是人生得风流,难免惹上些许时人看来无伤大雅的通病。”

崔芜在心里翻译:好色!

“母亲当时名声在外, 以父亲的为人,焉有错过之理?那一年花魁宴, 他便装简从,只带三两亲随,来到楚馆之中, 一眼看上了当众献舞的母亲。”

“第二日, 他备了黄金千两,明珠十斛,亮明身份,要为母亲赎身,以第九房妾室的身份纳入府中。”

崔芜默默吐槽:好家伙,这都第九房了, 看来这位秦节度不是一般的好色。

“母亲表面温驯, 与父亲郎情妾意,实则不愿入府为妾。于是花轿迎亲的前两日, 她偷偷收拾好行囊, 寻了个借口支开守卫,一个人逃走了。”

崔芜的眼睛睁大了。

她原以为姚魏夫人的故事又是一个“墙头马上遥相顾,一见知君即断肠”,初见是美好的,钟情是刻骨铭心的,奈何人心抵不过流年暗渡,被磋磨得面目全非。

却万万没想到,姚魏夫人从一开始就不愿嫁入秦府。

“为什么?”她忍不住问, “你母亲,她有别的心上人吗?”

秦萧摇了摇头,反问:“你又为什么逃出孙府,宁死不愿为妾?”

崔芜一阵语塞。

她虽披着乱世名妓的皮囊,却终究藏着一副受过现代教育的灵魂,“自由”是打在骨头上的烙印,“尊严”是呼吸的空气、流淌的血液,哪怕衣食无忧,金尊玉贵,又如何能容忍自己困于后院,当一只永远不能振翅的笼中鸟?

更遑论要卑躬屈膝侍奉主母,讨好一个从无爱慕,甚至是打心眼里憎恶仇恨的男人?

但这话没法跟秦萧明说,正想寻个理由敷衍过去,抬头却与秦萧静如止水的双眸相遇。

没有任何缘由,她突然就不想说谎了。

“我不愿意,”崔芜说,“不愿意对另一个女人伏小作低,每日早请安晚磕头,就为换她松一松手,让我在府里日子好过些。”

“我也不愿一辈子只围着某个男人打转,身家性命系于一人,所有心思都用来看他脸色、揣摩他心意。”

“我更不愿被困在孙府后院,胸中志向不得施展,连走出府门一步,都得得到孙彦准许。每日里只能争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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