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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的日子,和死了有什么分别?”
她顿住脚步,转向秦萧,似自嘲似讥诮:“不过这些都是女人的小心思,兄长胸有丘壑、心怀天下,大约瞧不上吧?”
秦萧不以为忤,反而道:“少时确实难以理解,因我在父亲与嫡母身边长大,自有名儒教授诗文经义,耳濡目染皆是尊卑有别、嫡庶有分。”
“且嫡母嫡兄待我甚好,父亲的其他妾室亦是曲事主母、恭敬有加。年幼时见识有限,对于母亲的许多举动,我都无法理解。”
比如说,为何母亲放着节度使府的富贵安逸不要,反而一次次策划出逃,被抓回亦不改初心,哪怕虚与委蛇、暂且蛰伏,也不过是为了削弱父亲戒心,寻机再次外逃。
再比如说,母亲从不自甘卑贱,更不愿如其他妾室一般曲事主母。晨昏定省,她永远是缺席的那个。日常相见,她也不会向主母屈膝。
待得稍大些,他懂事了,去偏院探望生母。刚开口叫了声“姨娘”,自记事起便沉默寡言的母亲突然大怒,不许自己这么叫,甚至不想看到他,或是痛哭流涕或是破口大骂,令他一度不敢涉足生母居住的院子。
“所有人都告诉我,母亲出身楚馆、身份卑贱,能入节度使府为妾已是天大的抬举。她却这般轻狂任性,处处僭越,不甘以妾室自居,反而倚仗父亲宠爱妄图凌驾主母之上,实在是轻浮下贱,不懂礼数。”
“所有人都这么说,我便信了,哪怕心里惦记母亲,明面上也不大敢去瞧她,唯恐被嫡母或是嫡兄知道,误会我助长生母气焰。”
“等我再大些,父亲对母亲的痴迷逐渐淡了,也或许是对她的桀骜执拗、不肯屈服厌倦了,他娶了别的妾室,有了新欢。”
“失了父亲宠爱,母亲的处境一落千丈。嫡母和嫡兄自不会与她为难,下人们却懂得见风使舵,送去的饭菜都是隔日所剩,平日里更是拘在院中,不许踏出院门半步,与你口中的笼中鸟雀无异。”
“我那时并不理解母亲的苦楚,虽心疼生母,却也觉得是她咎由自取。直到某一晚,外头敲过三更,母亲身边的侍女偷偷寻到我,说母亲病得很重,快不行了,嫡母不许请郎中。她把母亲随身的白玉佩给了我,说是我八岁生辰时,母亲寻了最好的匠人雕琢而成,求我看在母子情份上,为她寻个郎中。”
“我寻来郎中,郎中却说,母亲这些年思虑过重、郁结于心,已是油尽灯枯之相,回天乏术。”
秦萧低头摁了摁眉心,突兀地住了口。
他至今都记得那时的心情,先是觉得不可思议:母亲还不满三十,正值女子盛年,如何就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?
继而哀痛懊悔:再如何怒其不争、心存埋怨,终究是生身母亲。这些年,他于兵事上的天分逐渐显露,连父亲都夸赞不已,本以为得了父亲青眼,便能为生母争光,不求宠幸如初,至少衣食无忧,不至于出门闲逛都需看人眼色。
若能更进一步,他希望自己强大一点,再强大一点,保护母亲不受欺辱,乃至有朝一日,从母亲眼中看到疼爱骄傲的神色。
但他没机会了。
“后来我才知晓,自认识父亲以来,母亲足足逃了三次,前两次都被父亲抓回。第三次,她做了极充分的准备,连父亲都毫无头绪。”
“但父亲就是父亲,他只做了一件事,就逼着母亲自己回了头。”
崔芜似有所悟:“他是不是用你母亲身边人的性命要挟她?”
秦萧蓦地看向她。
崔芜耸了耸肩:“这很难猜吗?居高位者从来看不到底下人,当初孙彦也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