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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也绝非一味显富、失于暴发的人家,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赘饰。唯有窗扉半开,映出院里横逸而生的一枝老梅,其上打着几个伶仃的花苞,好似一股春意,涓涓流入堂内。
崔芜看罢,小童也捧着两盏热茶并一碟茶点奉至案上。茶是当地最常见不过的野茶,比草根味道好不了多少,只是苦涩略淡,多了一股草木清香。点心也不见得多精致,粟米磨粉蒸制成的酥糕,吃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,饱腹感很足。
崔芜用热茶就着点心,连啃两块才罢休。她拍去手掌心的点心渣,冲小童弯落眼角:“这位小哥,可有笔墨借我一用?”
小童只当她要留书给自家主人,并未多问,小跑着端来笔墨。冬日天寒,墨池早已冻成冰疙瘩,崔芜也不计较,自己倒了热水化开,又挽起袖子蘸水研墨。
丁钰看不下去,撂下点心接过墨条:“我来吧……你要留口信给那个姓盖的?”
崔芜:“不留书,只画幅画。”
丁钰诧异挑眉。
崔芜却无意解释,笔锋饱蘸墨汁,在铺平的草纸上三两下勾勒完毕,而后轻轻吹干,卷成一束交与小童:“烦请小哥交与盖先生。”
她眉眼精致,纵是做男装打扮,也比寻常糙汉俏丽得多。小童年幼,还分不清男女之别,只觉得这位“使君”生得好看,又待人亲切,不期然多生出几分好感。
“使君放心,”他似模似样地回礼,“我一定亲手交给先生。”
崔芜微微一笑,将丁钰带来的年礼——一包糖块和一串自己府上腌的腊肉放下,告辞离去。
回府时天色已晚,丁钰犹有些愤愤:“那个姓盖的猜到你要来,却故意躲出去,到底什么意思?这么故弄玄虚,我看他未必有真本事,你也不必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。”
崔芜:“当年刘备拜访隆中,两次求见而不得,张飞也是这么发牢骚的。”
丁钰炸毛:“你拿我跟张翼德比?我比他英俊潇洒、风流倜傥多了好吧!再说,诸葛武侯是什么人?三顾频烦天下计,两朝开济老臣心,是那姓盖的能比的吗?”
崔芜:“不错,中学语文没都还回去。”
丁钰气得只差甩鞭子:“姓崔的,我跟你说正经的!”
“我也跟你说正经的。”崔芜正色,“我今日回城,来此造访虽非一时兴起,事先却也未露痕迹。此人能猜透我的心思,就是他的本事。”
丁钰用鼻子喷了口气:“说不定是凑巧呢?就是真猜中了,也不算什么本事。”
“这些年,原州名义上是杨家做主,其实诸事都是这位盖先生帮着拿主意,”崔芜娓娓道来,“我看过原州的账簿名册,税赋一笔一笔都对得上,诸项政令也有条不紊。”
“原州虽是无主之地,却并不见民生凋敝,反而百姓各安其分,有饭吃有田种,可比被乱兵糟践的不成样的泾州强多了。”
“若说这十分的功劳,杨家占了五分,剩下的五分怕是全归在这位盖先生身上。”
丁钰有点动摇,只是还嘴硬:“那也不过是个治地的县官之才,我看许令干得也挺不错,不在他之下。”
崔芜摇头:“但他能说服杨家人,在我尚未挥师原州之前,带着账簿与名册主动投效,这份眼光与胸襟可不是谁都有的。”
“他劝杨家人投我,是对我抱有期许,有投效之心。不肯立刻见我,无非是我给出的诚意不够,不能让他甘心辅佐。”
“既如此,我又何妨将身段摆得更低些,给足他诚意和面子?”
丁钰说不过她,气鼓鼓得不吱声了。
第86章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