垄上烟火(种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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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交错,热闹程度堪比过年。

桥四周插上大大的火把,炽热的火焰在夜色中跳跃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黑暗。浓郁的黑烟热腾腾升起,空气里满是菜籽油和布条的烧焦味。

孩子们更加兴奋,除了坐在大人怀里还不能下地的,其余小豆丁蹦跳着推搡、吵嚷,在人群里来回穿梭。

不一会就听到女人们的喊叫、斥骂,拽过小身子按在腿上拍屁股,“叫你撒欢,还跑不跑了?”就是那些还在吃奶的肉墩墩也在大人腿上跳得欢实,兴奋得张牙舞爪,张着没牙的小嘴“噢噢”给大伙助兴。

这也算是本地丧事中的奇异之处,老人、小孩并不会特别避讳这些,似乎人的死亡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人老了就会死,没有什么好怕的,是人都要死,怕什么,该哭哭、该笑笑、该闹闹。

被称为下里巴人的他们,面对死亡,多了几分坦然,几分诡异,又或许可以认为是对死亡的嘲弄。不就是死么,不闪躲不避让,直面天地,从容以对。

丧事办的越热闹,地下的人越享福,活着的人越体面,人多才好呢。

不一时李老爷子一袭黄色道袍走在前头,其后跟着举着引路幡一身紫色道袍的李老二,再后面依次是班子的其他成员。跟平时不同,此刻所有乐手都穿的道袍,红、黑、绿色皆有,人人手里拿着自个的家伙什。

场面顿时安静下来,偶尔窃窃私语,间或响起一两声咳嗽,人群望着在桥下来回穿梭做法事的道士。

李老爷子以一种奇特的步伐在不大的空间往来腾挪,嘴里的经文低沉哀怨、悲切凄凉,引路幡的幡子在空中飘荡,虚无缥缈似幽魂。经文落地鼓乐声响,暮色四野正适合招魂引鬼。

有三岁小童指着最边上的桌子跟奶奶咬耳朵:“桌上有两个小人在跳舞,咦?他们看见我了,朝我招手呢。”

老奶奶“嘘”一声,悄悄遮住小孙孙的眼睛,瞟一眼空荡荡的桌面,若无其事转向道士们的身影。

小孩儿眼睛干净、透亮,还没被世间的浊气腐蚀,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。

这场法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,接下来轮到李老二上场。此刻六太爷这一支的男丁女眷、孙男娣女,六太奶奶的娘家侄男侄女,在桥前面的西南角跪了一地。

李老二每念到一个后辈名字就唱几句曲词,敲几声木鱼,音调依旧幽怨连绵、明朗上口。

这个环节比较无聊,人群中的私语声越发大起来,这个说“道士音量好生气魄”,那个说“再等等,念完这些就好看了”,跪在西南角的这些个儿孙也不遑多让。

丛其作为老大跪在最前面,头带白孝帽,身穿白孝衣,面容严肃,背影笔直,双膝直挺挺跪在地上。他身后的老二、老三及一众人各各膝下垫着草团子,跪着也不得闲,说说笑笑还没那么难受。

跪了近一刻钟,道士声止木鱼声歇,本家大堂姐双手撑地,挪挪膝盖,“这应该是完了吧?”

“没有。”一个稚嫩的女孩声飞快接过,毫不犹豫、斩钉截铁。

众人一阵哄笑,这也接得太快了点。

大堂姐气势汹汹回头:“你就知道了?我们都不清楚,你个小不点,你知道个屁。”

本家小妹妹委屈巴巴辩解:“我就是知道,我奶奶过世时也念过这一段,我都记着呢。”

人群笑得越发欢快,小小年纪记性倒好,年轻人都记不住的事,她倒记住了。

果然,李老二端起茶盅喝几口水润润嗓子,轻咳一声,木鱼一敲,接着吟唱起来。

大堂姐不服气嘀咕:“还真让你这小鬼说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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