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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是想起了什么,建宁帝侧过头去,“铁林,把袁故知近日上的奏折找出来。”
王铁林心中咯噔了一下,但还是眼疾手快地从一堆摞好的奏折里挑出了袁故知的上疏,双手恭敬递给了建宁帝。
封清湄行礼被唤起后就一直站在一侧,小腿肚子在打颤,但她拼命压抑住心神,在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自己在寝宫练了一晚上的说辞,呼吸都急促了起来。
“清湄,你何事要来见朕?”
封清湄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,咬着唇齿哆嗦,“父皇,儿儿儿臣……”
建宁帝看出了她的紧张不安,其实记忆里已经没有多少关于封清湄的样子了,只记得她是养在了刘贵妃的膝下,女儿家还能有什么事,应是到了婚假的年齿了。
他有些乏累,揉捏了一下额上的穴道,不耐道,“你的婚事自是有贵妃做主,不必来烦朕。”
提起了不由自主的婚事,封清湄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勇气,狠狠掐了自己一下,抬起头来,“父皇,儿臣此来不是为了婚事。听闻父皇在为荥阳矿产一事担忧,儿臣日夜思虑,寝食难安,特来向陛下禀告实情。”
闻言,建宁帝坐直了身子,些许陌生的眼神落在了封清湄身上,只静静听她一一道来。
“儿臣去岁去九重山替皇祖母祈福,路过了荥阳,结识了袁故知大人的亲眷,不甚卷入了此案中……”
封清湄一鼓作气,将她在其中的所见所谓一字不落地说给了建宁帝听,她实在不敢抬头,她怕一旦看到父皇的脸,自己就会像刚才一样,头脑空白,一句话都讲不出来。
她将全部的实情和盘托出了,包括矿工是如何被逼据险而守,断水断粮时走投无路要杀无辜百姓来同官府交换;中官是如何嚣张跋扈,驱使百姓官员如猪狗;平民百姓是如何被人践踏耕地,在牢中瘐死。荥阳地界,宦官犯众怒,被举火烧杀,却被提前得知消息的官员告知,一路逃回了宫里。
所述之言字字沉痛,封清湄被迫再回忆那段暗无天日的记忆,声音渐渐哽咽,浑身不住发抖,忍着眼泪和打颤的牙关讲完,最后重重在砖块上磕了一下头。
“——砰”
建宁帝手上的奏折猛地一下被扔在了地下,发出沉闷的响声,恍若惊雷,炸响在殿内。
“是朕无德,祖宗的基业,大好河山,还有多少这样的蠹虫!”
此言一出,殿内所有内侍,包括王铁林,齐刷刷跪下,磕头惶恐,“陛下恕罪。”
“王铁林,这个案子还要查到什么时候?”建宁帝满脸不悦,怒气如寒霜,刹那间覆满殿内,“一国公主,皇室宗亲金枝玉叶,身涉险地,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!”
王铁林迅速磕了两个响头,“陛下,老奴初闻此事亦觉惊骇。逃回宫中的太监也被移送东厂,他如实供述罪行,供词已移交到了三司,近日袁大人回京也在参审此案。”
“公主殿下聪颖机智,为国为民,铤而走险,拯救生民于水火,陛下实是有福之人。”
闻言,建宁帝垂下眼来,手指摩挲着萤光透亮的玉扳指,淡声道,“让礼部给公主拟个封号,赏赐依例。三司会审,尽快审个结果出来,昭告天下。”
王铁林应旨后便膝行跪到了一旁,额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。
封清湄规矩地又磕了一个头,“父皇,儿臣愿将所有的赏赐都捐给荥阳府,以替冤死的百姓祈福。”
建宁帝眼帘里略过幽深的光来,“清湄,你可有所求?”
“回父皇,儿臣的婚事想自己做主。且皇祖母年事已高,儿臣愿随侍左右,供奉天年。”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