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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玉奴会走会爬了,腿脚还算壮实,想来日后七尺高是有的。”
“五个月的时候就断了奶,喂一些米汤、面条,不知是不是你也爱吃馕饼,玉奴每天白嘴吃都能吃小半张,倒是个嘴馋的。”
“一年过去了,你从未入过梦。我听说,皇城龙气重,门神压着紫气,魑魅魍魉进不了家宅。为了让你入梦,我还将殿前的石狮子拆了,对外说是犯忌讳……可即便如此,你也没来,莫不是投胎去了?”
“倒是个心狠的,也不知等一等夫主。”
想了想,裴瓒烧纸的手一顿,盆中微弱的火光灼到眼底,他又嗤笑了一声,“罢了,我至少还得三十年呢。玉奴太过年幼,便是御极也得十五岁,这些年再捯饬捯饬,帮他收了西域三十六国,降一降塞外以北的戎狄,等玉奴二十岁成家,三十岁有了子嗣,届时倒差不离了。”
三十年后,裴瓒活得够本,无惧生死,只担心林蓉投胎为人,他与她又得阴阳相隔。
裴瓒想着,他比林蓉多些耐心,奈何桥上等个几十载也无妨。
唯有一点,林蓉来阴司报道的时候,切莫手里再牵个姘头。
不然裴瓒见着了,定要化作厉鬼,将她的奸夫千刀万剐。
说完了家常事,裴瓒垂眼,长指衔过黄纸,又往火堆里递了递。
他和林蓉说起一些政务。
裴瓒不敢再犯此前的错误,即便想杀陈文晋给林蓉报仇,亦没有离开南地。
而是借刀杀人,借给藩王一批军饷辎重,任人攻城,拿下北魏。
裴瓒策应北地藩王的唯一条件,便是生擒陈文晋,送来南地。
凉陇一带、南地六州,因陈文晋罊竹难书的罪孽,家破人亡,十室九空。
当裴瓒亲自押解陈文晋步上城墙的那日,万千百姓揎拳捋袖,恨不得上前将陈文晋生吞活剥。
裴瓒手起刀落,斩断陈文晋的四肢,割去他的口舌,将陈文晋做成人彘示众。
百姓见状,无不拍手称快,甚至跪地痛哭,感谢裴瓒为他们的家人报仇雪恨。
思及至此,裴瓒邪心起来,竟意味深长地一笑,对着木牌道:“若是你见到此情此景,是会夸赞我为民除害,还是唾骂我心狠手辣?你一贯心软,可有时候……杀生亦是救人。”
裴瓒说完这句,又许久不说话了。
男人的面容沉寂秀致,隐在袅袅升腾的檀香之中。
裴瓒想起了一点旧事。
那时在军帐中,他难掩渴欲,将林蓉囚在身下。
如此挺身作弄,足足一夜。
夜里,裴瓒睡去,林蓉口渴,起身喝水,爬出床帐的时候,手脚放得很轻。
裴瓒常年行军,枕戈待旦,警惕心很高。
他其实早已醒转,却知来回踱步的人是林蓉,掀不起风浪,便也没有管她。
明明此前云雨,林蓉闷头被褥,哭得梨花带雨,恨死了裴瓒,却在屈膝入榻继续睡觉的时刻,忽然停下动作。
林蓉看了裴瓒一会儿,像是纠结好久终于有了答案,她俯身倾来,小心翼翼拉起被角,盖上裴瓒压被受冻的手。
女子的淡雅发香渐近,连体温都透着一股蓬蓬的热意。
她怕裴瓒受凉,竟还悄悄帮他掖被。
那时的裴瓒实在不懂,为何林蓉受了欺负,还能待他仁善?
实在是愚钝古怪的女子……但很有趣。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