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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韫桢正在为科举劳神费力。
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,科举应分秋闱与春闱,纵使春闱拖得再久,到了此时也早该结束了。
但自从苍韫桢登基改了科举制度,每年春闱时都得出点乱子,往往会将简单的几场考试往后拖了又拖。
柳卿知从江县回来便一直在为科举奔走,此时也不在宫中,倒是被她一手提拔上来的沈时安仍在殿中,对着一桌子的奏折皱紧了眉头。
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,看看别人水深火热的样子仿佛能有几分舒缓的作用,苍韫桢从自己桌前抬起眼,正看见沈时安那紧得能夹死飞虫的眉头。
“看见什么了,跟我说说。”苍韫桢搁下笔,站起身溜达到沈时安桌边。
沈时安抬起头,顿时一张脸上又是义愤又是苦恼:“陛下,让女子参与科举究竟伤害到哪个男人了?朝廷缺人,别说不让男人做官了,这几年都在放宽学子做官的门槛,他们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”
苍韫桢失笑,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,反而顾左右而言他似的说道:“要是哪天让你和苏逢雨聊聊就有意思了。”
沈时安一头的义愤变成了雾水:“谁?”
苍韫桢一撩袍摆,在她桌角坐下:“一个江湖散修,年少时也同你一样,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总是得利者,却仍旧对一切都心怀不满。”
“所以究竟为何?”沈时安被这些折子搅扰多日,不肯轻易放过这个问题,执着地追问。
她承认,自己长大的环境对于寻常女子来说其实不太寻常。其他孩童开智的年纪,她却没了亲生爹娘,一团懵懂时,被彼时还是闺阁小姐的柳卿知收作侍读丫鬟。没比她大多少的小姐亲自教她认字读书,所有的诗书都由小姐揉碎了为她讲解,她习得的所有学识里,都有柳卿知留下的烙印,不是什么学塾夫子,不是什么三纲五常。
但她与柳卿知一点也不像。苍韫桢想。
女帝用那双阅尽了世人的眼注视了她片刻,随即笑起来:“你在卿知身边长大的时候,应当见过不少世家子弟。”
“可是世家子弟……”沈时安立刻便要反驳,声音却在苍韫桢安静的注视中渐次淡退了。
是啊,这并没有什么不同。
不论是自小便知自己与旁人不同,金尊玉贵的世家子弟,还是必须挣命才能出人头地的寒门子弟……都没什么不同。
因为过去的诸多朝代,偌大史册中,谈论起世家和寒门的“子弟”时,都不曾将女人放进讨论的范畴中。
世家的女人会去哪里?寒门的女人会去哪里?她们仍然会有自己的姓氏,但会逐渐失去自己的名字,除非成了某场祸事的替罪羊,因为美貌获罪,成了某个祸国殃民的“祸水”。
又或者为了夫家,为了父亲,变成功德碑上引人赞颂却毫无灵魂的一笔。因为那功德碑上镌刻的并不是她们,是某人的妻子,某人的女儿,不是她们自己。
骂名与赞颂,都不是她们该背负的东西,真正该承受千古骂名的人在哪里?迫使她们被毫无灵魂地赞颂的人在哪里?
眼见沈时安的神情逐渐变得愈发气愤,苍韫桢伸出手在她眼前招了招:“诶,又想岔了。”
沈时安回过神来看向她,怒睁的眼像某种几欲咆哮的小兽。
苍韫桢坐在桌角,伸手拨了拨她的笔架:“我明白你的愤怒,因为这些事看起来似乎全是某一群人造成的,但这并非问题的关键,一味地将矛头指向这群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