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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嘉嗯了一声,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,仍只盯着桌上铺开的宣纸,执笔的姿势不变,似握住一柄已出鞘三分的利剑,一笔一划都带着横扫千军的锐意。
逢春默不作声地站在书桌的另一侧替元嘉研墨,见状朝来人投去隐晦的一瞥,又朝殿外抬了抬下巴,前者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。
殿内重归寂静。
元嘉依旧没有理会,只继续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,偶尔停下来思忖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字里行间的语气。如此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,待到“谨奏”二字收笔时,力道已大得将墨渍晕透整张宣纸。
“竟是被沁姊姊撞上了么……依沁姊姊的脾性,即便当场驱离了贼匪,过后也定会寻出他们的踪迹,将人斩草除根的。”
元嘉搁下毫笔,一面揉捏着有些酸疼的手腕,一面与逢春说道。
“覆着面巾,又说的是外族话,蛮人的长相又大多相似,就算欧阳将军想找,怕也是要费一番工夫的。”
逢春同样停下动作,笑着答话,“若欧阳将军真能找到他们,奴婢倒觉得是桩好事。所谓‘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’,都能干出劫掠我朝百姓的恶事了,如何能再容留他们活在这人世间呢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那边城本就与诸多外族毗邻,从前隔三差五的便要折腾些事情出来,后来也是因为有夷安长公主与沁姊姊坐镇,这才安宁下来……只可惜,自疏勒臣降以后,其他小部族亦各自收敛,以至于朝中重文轻武之风气愈发浓厚,连斥候的人选也跟着不上心了。”
元嘉看着纸上的墨迹一点点干透,嘴里虽说着不满的话,神色却始终平淡。
“那伙人骑着马,又带着利器,多大的阵仗哪,却没有一个人觉出端倪……说句难听的,斥候也只是个小卒罢了,归根究底还是上头的将领们不在乎了,亦失了曾经的警惕。”
“今次是运气好,正巧在那里的是欧阳将军。奴婢也不是咒他们,但若他们仍不加反省,继续疏忽懈怠,早晚还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,总不能回回都指着欧阳将军去救吧?”
逢春一边说着,一边从匣子里取出皇后印玺,悬在半空中比划了两下位置,便利落地盖在了那写满了字迹的宣纸之上。
“女君,咱们这会儿便去紫宸殿么?”
逢春询问般看向元嘉。
“不急,先把它收起来吧。”
元嘉又摁了两下手臂,自觉受伤的地方只残余些许钝痛,这才停了动作,踱步回到软榻上坐下。
“我们现在去,怕是有些刻意。陛下这会儿想是还在宣政殿呢,保不齐又在朝大臣们发火,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。再观望两日,也看看苗显光去紫宸殿请平安脉的次数……陛下今次怕是气的厉害,若再不留神损了康健,可就太不值当了。”
“若要保重身体,总得先将这两件事情定下来才行,否则一日日的耗着,再一日日的折损精气,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呢……”
逢春轻声道。
“都是些军国大事,哪是三、五日就能定下来的呢?”
元嘉浅浅勾起唇角,又朝逢春望了一眼,前者便会意地凑了上来。元嘉俯在逢春耳边,小声吩咐了几句,少顷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“……都记下了么?”
逢春点头,“家里人都是稳当的,至于其他人,既有您的这句话,料他们也会拼尽全力替您成事的。”
元嘉嗯了一声,阖眸作养神状,逢春便也继续收拾起书桌上的物件来,未几听见前者发出一声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