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-40(10/31)
谢时瑾看了她半晌,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,久到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秋冬,才开口:“……回家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而缓慢,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。
所有的预设都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。
只是这句话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来时,胸腔里还是有点隐秘的疼。
终于说出来了。
程诗韵心里轻松一大截:“对啊,我妈只是对动物毛发过敏。”
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根毛发,已经找不到继续赖在谢时瑾家里的理由了。
如果她是一只普通的猫,一条普通的蛇,可能谢时瑾都不会多看她一眼。
只是因为谢时瑾目睹了她的死亡,对她心怀愧疚,而她,居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愧疚,还厚着脸皮让别人养她那么久。
别人的客套话,她却当真了。
把别人的家,当成自己的家。
程诗韵自嘲地笑了一下,只觉得自己够愚蠢,也够贪心。
几秒的寂静。
“程老师……还在北京。”谢时瑾闭了闭眼,声音隐隐有些抖。
她当然知道程京华还在北京,家一个人都没有,她连门都进不去,只能像之前一样,窝在楼道里喝西北风。
“那又怎样。”程诗韵故作平静地说,“难不成你觉得我一个人活不下去?”
“你这么看不起我?”她追问。
谢时瑾没回答她,薄唇抿紧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甚至称得上漠然。
就好像借住在他家的一个麻烦精同学终于要走了。
程诗韵的心跳都停了一下。
可谢时瑾看上去也并不高兴。
程诗韵不想猜他高兴不高兴了,语气控制不住地冷硬:“我承认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你在养我,你会做饭会挣钱,你很厉害,但你不要太小瞧我了,没来找你的时候,我不也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你不会以为离开你我就活不了吧?”
房间里骤然安静。
程诗韵哽咽了一下。
不是的。
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。
她是想感谢少年对她的照顾,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
明明就是一个小小的问题,她不应该说得那么犀利难听。
算了,随便谢时瑾怎么想。
程诗韵不再看他,自然也就没看到少年眼里翻涌着暗潮。
又要下雨了。
今年夏天,仪川雨水也多。前天下了今天又下,没完没了。
含着水汽的风拍打在窗户上,发出沙沙的呜咽,窗外漫开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淹没了所有躁动的情绪。
阳台上的栀子花还没挪进来,泡了水又得烂根。
一道惊雷过后,蹲在地上的少年起身去关了阳台的窗户,把那盆栀子花转移到了客厅的餐桌上。
他拉开椅子,坐在程诗韵对面。
谢时瑾注视她的眼神,有种滚烫的疼痛:“一定要走么?”
“什么时候走?”
还真是……
巴不得她立刻消失。
像是了结了一桩不得不应付的麻烦。
程诗韵扭过头,居然有点不敢去看谢时瑾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。
如释重负?厌恶?解脱?
可能都有吧。
如果谢时瑾没有目睹她的死亡,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