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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父亲舍不得我,再三挽留。可是我身体孱弱,已注定没有多少日子,你们注定要接受我的死亡。他见我决心已下,才找了个偏僻的庄子,让我安顿下来。三年来,我夙兴夜寐,将这封手书按我的理解慢慢补全文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在石头上。两个月前,这项漫长的工作总算完成,唯有附图已经散失,是我唯一的遗憾。
这些日子来,我一天比一天更想你们。能和秉正再见一面,更是额外惊喜。我已经是风中之烛,多活一天也是幸运。几日前,我发现有人窥探庄园,是个有轻功的人,大概是我的行迹已被人发现。既然如此,我可以从容自尽。你父亲与我不再是夫妻,但仍是朋友,他明白我自尽的决心,所以身后事可以放心托付。
我的孩子们,对不起,我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。你们若发现了我的尸身,也不必将我葬入陈家祖坟。我死后化作清风明月,在天地间自由自在。你们要善自珍重,好好生活,他日清风徐来,朗月普照,就是我来看你们了。
石头藏在地下三尺。我将这一片赤诚之心留在天地间,孔子云,知我罪我,其惟春秋,先父的用意,大概就在此吧。
“留此一段精诚在天壤间,古人所谓知我罪我,先父意在是乎。”——张懋修
“匹马南来渡浙河,汴城宫阙远嵯峨。中兴诸将谁降敌,负国奸臣主议和。黄叶古祠寒雨积,清山荒冢白云多。如何一别朱仙镇,不见将军奏凯歌。”——于谦
第95章 痊愈 林家的后院库房里,几处蜡烛发着……
林家的后院库房里, 几处蜡烛发着昏黄的光。
一块巨大的青石卧在地上。石面当年大概经过细细的打磨,已经非常平整。林凤君提着一桶水,从上到下细细地刷洗着这块石头。
水将泥土冲走, 密密麻麻的刻痕完全显露出来。字迹与信上略有不同,笔划圆润而舒展, 柔中带刚。字体骨架宽博疏朗,起承转合间不见锋芒, 却自有一股端肃之气。
陈秉正用手指触摸着开凿的痕迹。每一个字都是深深浅浅, 要许多笔才能写成。到最后,痕迹明显变浅了,大概是母亲再也没有了力气。
芷兰将湿润的宣纸覆上石面,小心翼翼地用刷子蘸水,反复拍打,水渐渐沁入字口的每一道凿痕。上墨后, 纸面随着石刻的肌理起伏,凹陷处透出素白, 凸起处呈现乌黑。待揭起时,像是尘封的记忆突然在纸上醒过来——母亲下刀的力道、呼吸的节奏,一切都清晰可闻。
陈秉正伏案抄写着,“每步兵一枝,马兵一枝,合为一营。其法……”
烛光在他眼前突突地跳起来, 他眼前一黑,使劲撑着桌子才站住了。他仔细辨认了一下, 才继续写道:“以选定过骑兵营、车兵营,各预操行伍,惯熟听合。”
林凤君叫道:“你歇一歇。”他定了定神, “我还成。”
“都一天一夜了,铁人也不是这个用法。”
“我娘当年比现在辛苦十倍百倍……”
正说着,忽然旁边有个身影一晃,林凤君叫了一声“芷兰”,只见她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下。
他吃了一惊,还没赶上前去,林凤君已经将芷兰拦腰抱了起来,直奔卧房,一边叫道:“快去请大夫。”
她伸手去按芷兰的人中。芷兰恍惚着说道:“不用……”
“怎么不用。”
“我……血气不足。”
“你就是累的,做人太老实,就会出死力气。”林凤君回过神来,将被子给她盖上,见她脸色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