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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,不动声色地环顾这间简陋的茅屋,土坯墙,茅草顶,用具粗糙,可见此地主人家境普通,墙角堆着些草药,鼻子间也满是汤药的清苦味,方才那老者应当是个大夫,说话的是住在附近的村民。
“不管如何,在下先多谢诸位救命之恩。”
蔺檀声音依旧虚弱,但语气清晰,他试图撑起身子行礼,却被吴春娘慌忙按住。
“哎呦,可使不得!你躺着,好好养着就行!”
吴春娘连连摆手,面对这般客气,反倒有些无措。
蔺檀依言坐好,目光再次转向那位程大夫,“劳烦先生,依您看,我这伤势……除了记忆有损,可还有其他大碍?需要如何用药调理?”
大夫捻着胡须,“外伤都好得七七八八了,但是也不能大意,还需仔细养上许久,你呀,得亏是年轻,身体尚在盛极时,不然换做别人,坟头草都半个人高了。”
“就是脑袋里那瘀血麻烦些。我开几副土方子,你先吃着,能不能想起来,啥时候能想起来,这就看天意了。关键是静养,不能再磕着碰着,这种东西,强求不来。”
蔺檀点头记下。
待大夫写下药方,蔺檀摸了摸身上,原本的衣物早已不知所踪,换上的是一身粗糙的葛布衣衫,自然身无分文。
方才听那程大夫所言,他怕是在这茅草屋里躺了有好几个月了,这么多天受人照顾,又吃了许多药,蔺檀早就欠了一笔数目不少的债。
看出他心中所想,程大夫冷哼一声,“罢了,再收留你几日。”
一旁的吴春娘性子爽利,“哎呀,先治病要紧!钱的事慢慢想办法,我多做几个筐子卖了就是。”
她打算像之前一样,下次进城卖竹筐时,多绕些路,去人多口杂的茶铺码头打听打听,看有没有京城来的客商,或是寻人的消息。
接下来的日子,蔺檀便在吴家村住了下来。他身体虚弱,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休息,精神稍好时,才能下榻走动两圈。
眼下尚不知自己流落至此的原因,若是被人所害,此刻就将自己的身份名姓全盘托出,容易惹来祸端。
在茅屋养伤的几日,蔺檀逐渐从村民们口中得知,此地与京城相隔千里,几个月前,上游的栗城确实爆发了水患,死伤惨重,不少百姓被洪水卷走,尸体顺江而下。
他是被那位叫做吴春娘的农妇在村外那条支流河口处发现的,吴春娘说看到他时,他浑身是伤,重伤昏迷不醒,衣服上也全是血,身上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。
栗城水患……
蔺檀靠在床头,神情凝重,一个京城人士,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灾地附近,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时身在栗城。
那么,他去栗城所为何事?
蔺氏虽祖籍不在京城,但家族重心早已北迁,他在京中长大、求学,按理说与这栗城并无任何关联。
除非……是公务?
他努力回想,破碎的记忆中似乎有官衙,公文之类的模糊影像闪过,却无法串联。若真是公务,那必然是受朝廷委派,也许他是被派到栗城治水的官员之一。
既是水患,那么因勘察堤坝、指挥抢险而被洪水卷走,是最符合逻辑的推断,这也能解释他为何浑身是伤被发现昏迷在下游的吴家村。
想到这里,蔺檀心中稍定。
虽然记忆缺失,但至少推断出的前因后果逻辑自洽,总之,他不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,他的过去有迹可循。
“吴大嫂。”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