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蔺檀也不知道,始终没有开口敲定个日期, 那处别庄有些远, 搬过去后虽然清静,但想要随时随地赶回京就难了。这迟疑因何升起,他心底明白,却不愿意继续深想。
呆在家中这几日,蔺檀总是频繁做梦。
梦里常常有个哭泣的女人, 站在不远处,蔺檀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听到她喃喃地说着什么。
有一次,他终于走上前, 询问她是谁, 她擦了擦泪, 哽咽问他, 为何将她忘了,为何记不得她是谁, 她声音凄楚,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蔺檀心里空得厉害, 也跟着难过, 只觉得魂魄都好像被人抽出去一缕,他思考许久,却完全回忆不起那人的身份,每次醒来, 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。
不知怎的想到住在小院里的那个人,两道身影也无端地重叠起来。
弟妹也是个爱哭的姑娘。
他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便是一张哭花脸的模样,眼眶通红,眸光潋滟,氤出雾气,好像蕴着化不开的烟雨。
蔺檀自幼便不喜与人过分亲近。
他生长于诗礼簪缨之族,言行举止皆有法度,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规矩框架束缚着,只能在方寸之地循规蹈矩,容不得半分逾越的行径。
蔺檀的父亲才学平平,仕途也毫无起色,而母亲却出身大族,心气极高,容忍不了丈夫是个没用的废物。
因为妻子太过强势,总是羞辱打骂他,所以父亲便早出晚归,甚至在外留宿,母亲指望不上丈夫,便将所有的期望都倾注在他身上,蔺檀在筷子都不会拿的年纪,就要先学会握笔,写自己的名字,不然就要罚跪,没饭吃。
读书,而后为母亲出一口恶气,是他听得最多的话。
幼时记忆中,最熟悉的并非承欢膝下的温情,而是一墙之隔外,父母永无休止的争吵与斥骂,声嘶力竭地诅咒,摔花瓶,扔椅子的动静都如家常便饭一般。
起初他还会害怕,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,哭着拉他们,后来便渐渐麻木了,只将自己关在房中,对着满架诗书,仿佛这是属于他的,唯一的清静之地。
后来,爹娘感情彻底破裂,母亲毅然决然改嫁,蔺檀跟着马车后面追了许久,最后只能看着母亲越走越远,没多久,爹娘各自成婚,父亲的续弦夫人嫁到蔺家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孩子,蔺檀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很尴尬,八九岁的时候,他便基本住在书院中了。
他始终无法理解,既然夫妻情分已薄如蝉翼,相处如同仇寇,为何还要将另一个生命,也就是蔺瞻带到这世上,徒增怨怼,使得为人父母的责任也显得如此轻率不堪。
正因如此,他对婚姻一事敬而远之,也不愿像长辈们安排的那样,为了繁衍子嗣,以及巩固家族势力,就随便找个女孩成婚,这样,这样对双方都不公平,他抗拒成为如父母那样的人。
蔺檀自诩谨守分寸,与人保持距离,厌恶任何不合时宜的肢体接触,他的院中,连侍奉的下人都很少,只有一个平时帮忙熏香,磨墨的小厮。
可那日在吴家村,当苏玉融红着眼睛,不管不顾地扑上来,紧紧抱住他,口口声声唤着“夫君”时,他虽茫然无措,脑中空白一片,身体却并未如预料般生出排斥与不适。
相反,那温软的身躯带着颤抖依偎进他怀里时,他竟然产生一丝依赖与沉迷,很想抬手将对方紧紧拥住。
后来,当弟弟赶到,将苏姑娘从他怀中拉扯出去,护在身后时,蔺檀是有些不舍的,尤其是得知,她是弟弟的妻子时,蔺檀心中掠过的,并非对弟弟的关切,而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,极其隐秘的失落与不甘。
凭什么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