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丈夫死得突然,儿媳和离离开,儿子又整日喝得烂醉如泥,不求上进,前日,五郎醉酒摔了一跤,伤了腿,以后怕是要一直拄拐,袁琦彻底死心了,瘸腿之人几乎没有仕途可言,朝廷不会要跛脚的官员,她心里指望儿子能为她争一口气的心愿彻底化为泡影。
族里前不久就有让他们搬离的意思,三爷已经下葬,她也该回到那个别庄,了却残生了。
每一日,周嬷嬷像从前一样,想要为她梳头,即便是在如今这样落魄的境地,袁琦也在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体面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盘扣系得严谨,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哪怕掉进烂泥里,她都要活得体面,绝不能真的就这么堕落下去,那样才是真的惹人笑话。
侍弄花草,是她唯一从少女时期延续到如今的爱好,少女时期,她曾有过许多鲜活的爱好,袁琦喜欢骑马,听纵马驰骋时耳畔呼啸的风声,投壶时她的准头永远比兄长们强不少,侍养的花草总是比旁人的要更茂盛一些。
但这些爱好,都在嫁人后消失了,作为当家主母,要做好其他妯娌晚辈们眼中的榜样,不能一心只顾自己欢快,她成了“三夫人”,一个完美的标志,而“袁琦”这个鲜活的个体,仿佛早已死在了当初即将抬入高门的花轿里。
侍弄花草,是唯一被允许,也被保留下来的喜好,却也渐渐变得如同她本人一般,被修剪得规整,不见一丝野性。
清早,她照例爬上木梯,手持银剪,去修剪那面爬满蔷薇的墙头,晨光熹微,露水未晞,她用力减去冗枝,动作精准,期望这些花们能开得更艳些,就如她的人生一样并未走到头。
就在探出头,扬手准备剪下一枝斜逸旁出的花梗时,目光掠过墙外那条小径上,然后,她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苏玉融。
这个本该与蔺家再无瓜葛的女人,竟又出现在了这里,她知道蔺檀与苏玉融旧情复燃她出现在此处袁琦并不奇怪,可是这条路,通往的却是蔺瞻那间院子,她,是从蔺瞻的院子里出来的!
袁琦握着银剪的手,几不可察地一僵,她脚下一滑,险些摔落,虽然及时扶住了木梯,但还是扭了一下,发髻也乱了,鬓边的金钗啪嗒掉在地上。
但她顾不得收拾自己,忍痛又爬上了木梯。
她看见苏玉融走远了,在那间院子里停留了许久,叔嫂之间有什么体己话需要说这么久的。
日头渐沉,苏玉融又出现在墙下。
低着头,脚步匆匆,袁琦的目光寸寸量过苏玉融的周身,她的鬓发似乎比来时松软了些,脸颊上晕染着绝非胭脂所能描摹的,异常娇艳的红霞,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。
那双杏圆的眼睛湿漉漉的,眉梢残留着潋滟的春情,衣襟皱巴,像是被攥了许久。
什么情况,当嫂子的,才会以这种姿态,从小叔子的院落出来。
袁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,四肢百骸瞬间冰凉,她慌忙扶住墙壁,指甲深深掐进了潮湿的砖缝。
兄弟共妻?
这四个字如同魔咒,轰然在她脑海中盘旋,袁琦牙齿打起颤来,第一反应是不可能。
心里面虽然这么想,但又有种种回忆涌上心头,过往觉得寻常的事情此刻又变得不寻常起来。
蔺檀出事后,苏玉融悲痛欲绝昏过去,是蔺瞻将她抱去休息的,那时他说的什么?嫂嫂伤心过度,他这个做小叔子的理当照顾,于是在苏玉融榻前守了许久,她那时便觉得不妥,所以让贺瑶亭也在一旁守着,如今想来,怕是那时候…… 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