匣中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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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记得,那一日日头很大,少年跪地的影子与他背后的长剑一起,斜斜映在地上。

而那抹影子,和那一刻的沉默,成了他此后余生最深的梦魇。

跪下的少年双目不可置信地涨红了。他没有再多说一句,缓缓站起身来,挺直脊背,转身离去。

廖乘空没有拦他,只是望着那道背影,看着他独自踏上那条生死未卜的路,孤身赴险。

他没有派出归去堂的兄弟们前去相助,甚至连他自己,到最后也没有前去接应。

他只是默默关注着来自景都的消息。然后,便听闻——

钰王全府上下,尽皆受戮,包括那位早已离家出走的世子。

那个少年,死了。

东方既已死的消息,从归去堂传了出去。

沈玉天日夜兼程,第一个上门闯入,讨要说法。

他知晓两人的交情,终究没有隐瞒,忍痛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
沈玉天恨他入骨,却顾不上许多,火速赶往景熙城,为东方既收尸。而他,仍然没有去。

日夜煎熬,梦魇不止。

少年救他时的果断,与少年求他时的绝望,在他脑海中一次又一次交叠。

一年后,出乎意料的,沈玉天又一次前来找他。

“东方既没有死。”沈玉天道,“他只是,被人挑断手筋脚筋,震断浑身经脉,生不如死,而已。”

沈玉天一字一句,简洁平淡,而他如遭雷击。

怔立许久后,他取出自己的归心令,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发出的声音:“这个……给他。倘若日后,有任何可用之处,归去堂任凭驱策。”

然后,就在那一天,他自断一臂。

骨肉撕裂的剧痛从右肩传来,仿佛只有这样,他才能感受到东方既的痛苦。

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偿还那一场无法挽回的亏欠。

……

房门忽然被叩响,将廖乘空从幽暗的回忆中猛然震醒。

荀谦若看了他一眼,得了默许,才应声道:“进来吧。”

原以为是堂中兄弟有事来寻,进门之人,却让两人都是一惊——林安。

“林姑娘?”荀谦若率先开口,语气微带惊讶,“你们谈完了?”

林安没有回答他的问话,只沉默着走近,将手中一个物件放在桌上,道:“我是来还东西的。”

桌上,赫然是三人都无比熟悉的——归心令。

从踏入江湖的第一天起,这枚令牌便一直陪在林安身边。在许多次落难之时,它都派上了用场。她早已将此物当做冥冥之中的缘分。

而如今,她亲手将它放下,指尖不再有一丝留恋。

廖乘空神色顿时一变:“是他让你来还的?”

荀谦若迟疑道:“他……都告诉你了?”

林安摇头:“他什么也没有说。可是,还用说吗?”

她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声音平稳:“他收到王府传信时,正在归去堂中。他从来不是鲁莽逞勇之人,更不蠢,不会异想天开,以为仅凭一己之力,便能从重重围困中救出家人。

他求过你,对吧?”

廖乘空的唇线一紧,却未作声。

林安却也没有等他开口,只接着道:“而后来,他依然飞蛾扑火,独闯天罗地网。事情的结果,也再明显不过,不是吗?”

她轻轻一笑,语气依旧平静,“我知道朝堂水深,也清楚利害分明,更明白人与人之间,帮是情分,不帮,是本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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