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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晏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:“可我不喜欢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,你笑起来好看,应该多笑笑。其实,天下能用钱解决的烦恼,就不算作真正的烦恼。我很愿意用钱替你解决问题。”
“但是你不可否认,钱可以化解这世间九成九的难题。”
“也算……是吧。可我偏偏遇到了剩下一分。”
沈芙蕖想宽慰他,锦衣玉食的少年,眼神间总带着些忧郁,大约是家里规矩太重,将他拘得紧了。
汴京很多高门大户都是这样,极其注重家风与家教,家中便设有藏书楼,四岁便开始启蒙,文武还要兼修。
有条件的,要请名师调教,琴棋书画也得样样精通。家风森严的,若子弟敢涉足章台赌坊,轻则家法伺候,重则逐出宗祠。
总之,一个合格的汴京高门子弟,既要深谙经典却不通腐,也要风度翩翩又心藏韬略,赵清晏看似逍遥的日子,怕也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要沉重得多。
而且赵清晏对汴京城不熟悉,可能是父辈外放为官,将他带在身边随任读书,所以更加严以管教。
“你在烦什么呢?要不跟我说,我或许能替你分忧。”沈芙蕖问。
赵清晏摇着头,无奈道:“还能是什么,家中说我到了适婚的年纪,要替我娶个贤妻。我不想娶,他们就想些荒唐办法。”
“所以,最近,宫……我院里总塞来不同的女子,我不知道是谁的人,是爹,还是谁塞来的,我不清楚。我不理睬的人,第二天,人就没了。我多看一眼的,就想着办法引诱我……”
汴京一些高门大户,会选择年长几岁且身体健康的侍女,指导年轻子弟知晓人事,避免他们在外面染上恶疾或闹出丑闻。
这些女子,多半是家族长辈安排,有些身不由己,有些则也想为自己后半辈子寻个依靠。
当所有亲近都可能别有目的时,赵清晏难免会陷入孤独与怀疑。
“那些女人长得都是一样的,我反正觉得都一样,我分不清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些茫然:“她们讨好我,顺从我,去年冬天,我问她们,外头的桃花开得怎么样了?她们以为我桃梅不分,可不敢纠正我,从外头绕了一圈回来,跟我说,外头的桃花开得很好。”
沈芙蕖说:“你不喜欢,也不用驱赶,将她们视为园中盆景般供养,看着热闹就好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并不把她们当回事。”赵清晏突然向后一倒,整个人直挺挺地躺进了芍药花田里。
衣裳就这样被泥土与花汁染色,他浑然不觉。盛放的花朵被他压折,花瓣纷落如雨,落了他满脸。
他抬起手臂,遮在眼前,挡住了明媚的阳光。
隔着花枝的缝隙,他闷闷的声音传来:“有时候我觉得,自己像是被塞进蚌壳里的沙粒,四面八方都是软绵绵的包裹,但每时每刻都在被磨得生疼。”
沈芙蕖蹲了下来,笑着宽慰道:“倒也不必这么沮丧。你总会遇上那个对的人,她会懂你的一切,陪你做任何事情,你要等。”
赵清晏侧过身,只是仰望着蹲在他身旁的沈芙蕖,日光透过交叠的花叶,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
沈芙蕖眉毛许久未经修剪,天然一道微扬的弧度,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亮,像初春化冻的溪水,一眼就能看到底下的沙石与水草。
赵清晏抬起手,将身旁一朵最艳丽的芍药轻轻簪入她的鬓发,贴在她微热的耳廓上方,浓烈的红,映着她被日光晒得微红的面颊。
他收回手,看着自己的杰作,满意笑道:“也许,我已经等到了。”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