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-70(3/33)
不过唯独今天没有点单。
正思量间,只见胡府侧门外停下一辆风尘仆仆的驴车,一个庄稼人打扮的婆子利落地跳下车,神色匆匆。
胡府的下人早已将偏门开了道缝,焦急地招手催她快些进去。
沈芙蕖驻足片刻正欲转身,却见门内又钻出个半大少年,瞧着像是胡府的家生奴仆,手脚麻利地牵过那驴,往府中后院引去。
她快步上前几步,用温和且略带焦急的语气叫住那少年:“小哥,且慢一步!”
那少年果然回头,她便拿出芙蓉盏东家的身份,关切地问道:“冒昧问一句,贵府每日都点我们的酸汤锅子,怎么今日单子还没送来……”
“饮食上的事,不归我们管……”少年不耐烦道:“都这个节骨眼了,谁还记得点你们的锅子……”
沈芙蕖又瞧了几眼那驴车,驴比较瘦,皮毛粗糙无光泽,想必平时吃得一般。驴蹄上全是泥泞,看来是从潮湿的泥巴地走来。
沈芙蕖猜得对,这辆驴车是从乡下庄子牵来的,来人正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稳婆。
原来,就在昨夜,胡二娘子不慎摔倒动了胎气。府上原先备下的稳婆折腾了大半夜,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。
胡夫人焦急万分,这才连夜派人去庄子上请这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前来相助。
沈芙蕖叹气,胡府口风极严,问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,又绕了一圈回到了芙蓉盏。
第二天,整个汴京城传遍一件消息,说是胡员外家的二姑娘,形容枯槁,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死婴,找上了韩相府,听说,手砸门都砸出血了……
第62章
在众人的焦急眼光中,打听到消息的程虞回来了,在她口中,还原了事情的经过,细节之惨烈,过程之曲折,闻者无不心惊,听者无不恻然。
胡二娘子的产程从一开始就不顺。
也许是因为产前受到惊吓,胎位不正,任凭稳婆如何推拿,那孩子就是倔强地不肯转身,似乎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。
过了一天一夜,胡二娘子的力气与声息在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中渐渐耗尽,汗水与泪水把锦被都浸透了,床褥也被血色染红了。
当那婴孩终于被艰难地娩出时,周身已呈青紫,脐带紧紧缠绕在脖颈上,早已没了气息。
“是个哥儿……可惜,没福气……”稳婆颤声宣判,怜悯瞧着床榻上的胡二娘子,瘦得如一张纸,被子盖在身上都看不出起伏,她忍不住去探了探她的口鼻,还好,大人还有气。
胡夫人听了当即眼前一黑,强撑着下令:“瞒着她!快,把孩子抱走!你,你把这孽障带回乡下埋了!”
可是母性的本能超越了**的极限。就在那死婴即将被裹入布帛拿走的一刻,本已虚脱昏迷的胡二娘子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,挣脱了母亲和丫鬟的搀扶,一把将那冰冷的小身子夺了回来,死死搂在怀中。
“孩子,我的孩子怎么浑身冰冰凉凉的……”她眼神涣散,脸颊贴着婴孩青紫的小脸,哼起了不成调的抚儿歌,任家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放下。
胡夫人哭着哄道:“孩子是饿了,你将孩子交给乳母喂去。”
胡二娘子听了,急急忙忙解开衣襟,要给孩子喂奶,“吃吧……吃了就不冷了……”
那场景,让满屋见惯风浪的稳婆与仆妇都落下泪来。
眼见着女儿失了心智,胡夫人便强行灌她喝下安神的汤药,她终于昏睡过去,那死婴才被勉强取下,准备择日悄悄安葬。 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