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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她耗尽心血想去临摹的万里江山,早已不是他眼中最美的风景。
“哥哥,”她声音有些发颤,“母亲新挑了几匹布料,我总拿不准做什么样式,你替我瞧瞧。”
就像小时候一样,有什么事,她总会第一时间征求陆却的意见。
“哥哥,我这一身要配一件什么样的首饰?”
“哥哥,我想要练瘦金体,我是选长锋狼毫还是短锋羊毫?”
“哥哥,我读《昭明文选》,独爱江淹的《别赋》。这句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,又是何意?”
以往此时,陆却即便再忙,也会搁笔应允或应答。
自小,陆却只有她一个妹妹,自然是待她有求必应。
无论遇到什么事,只要想到有哥哥在身后,她就不会害怕了。母亲责罚,有哥哥护着,夫子训斥,也有哥哥挨着。
然而今日,陆却只平静道:“不了。惠善,过了十五岁,你也是大姑娘了。裁什么衣裳,总不好再问我。”
陆惠善脸色变得雪白,哥哥,怎么会变得与她这般生分呢?
还记得几年前,她和哥哥在琼林苑赏花,那天她刚来了初潮,不小心弄脏了衣裳,陆却以为她生了什么怪病,将她背着去医馆寻大夫。
哥哥的背很宽广,很温暖,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,心想,如果自己真的得了不治之症,那这么死在哥哥的背上,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因为,母亲一直都不喜欢她,每次跟她说话,都要小心翼翼,她很害怕。
乳娘因偷了细软被发现,投井自尽,她很久没见乳娘,有仆妇嚼舌根告诉她,乳娘死了。
死了倒清静了。那人说。
小时候的她,一直觉得“死”是一件很好的事情。
因为她也想要清静。母亲总会毫无征兆地长时间哭泣,逼着他们兄妹在阴冷的祠堂对着父亲的牌位长跪。
赶上冬日阴雨,绵绵雨丝从窗隙钻进来,膝盖疼得像有针在扎,到最后连腿都伸不直。
只有哥像冬日里的暖阳,宽慰她,给她塞一个软垫子。
自己要失去这唯一的太阳了吗?
陆惠善勉强笑着,说:“从前哥哥不是说,不管我几岁,都是你的妹妹吗?这话,如今不算数了。”
陆却收起笔来,将画完的画纸用夹子悬挂于空中,笑得温和:“自然永远作数。只是惠善,纵使是亲兄妹,亦有内外之分。”
陆惠善背过脸去,佯装欣赏画作,风微微掀起纸张一角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,吵得她心烦意乱。
她想换个别的话题来说,陆却许久没回府,她不知道大理寺又审了哪些案子。这家娘子办了诗会,哪家娘子请她打马球,这些话,哥哥爱听么?
陆却也察觉到陆惠善的不对劲,说道:“我受伤昏迷的日子,你里外打点,尤其是劝住了母亲,没叫沈玉裁当场毙命,惠善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你关了沈玉裁多日,什么也没审出来,我便知道此人很要紧,母亲是恨不得当场杀了他,好在……我劝住了。”陆却夸赞她,她便高兴起来。
“是,他不能死,至少现在不能死。惠善,我未能及时替你推掉与韩家的婚约,是我无能。”
“不是的,”陆惠善摇头否认,“母亲有意要瞒你,怎会是哥的错!而且你昏睡那么多日,我怕……怕哥气急攻心……所以没告诉你……”
陆惠善想到这里,眼底已经泛起泪光,她道:“哥,如果那日和你站在一起的是我,我定会替哥挡住那两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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