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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亲眼看见,一道着火的房梁轰然落下,封住了内堂的出口,一切的挣扎、呼救、希望,都在那一刻化为灰烬。
世界,在她眼中失去了颜色,只剩下灼人的红与绝望的黑。街角渐渐聚集起围观的人群,他们指指点点,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唏嘘,甚至有一丝“天道好还”的快意。
无人救火,无人哀伤。
就算灭了火……自己看到的又是什么呢?
烧焦的尸体,难辨的面容,废墟的宅邸。
谢云舒便在一片火光中,抽出一直佩在腰间的短剑,只深深再看了谢府一眼,便毫不犹豫拔剑自刎。
谢家幺女,死时年芳十六,刚及笄。
“哥哥当时在宫里和太子殿下对弈。”陆惠善说完了这个故事,她凄惨一笑:“我很想救谢姐姐,可是母亲不让,每年她的忌日,我都在她的坟前忏悔,有一次,我梦见她了。她说她并不怪我。”
那场意外的大火,最终提醒了官家,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,也不忍相信,谢云舒能以那么惨烈的方式自尽,所以下令将此事隐瞒,对外只说她是病死。
那年春宴,陆却所言犹在耳边,“我陆却所求,不过是这朗朗乾坤之下,少一些枉死之人,少一些像她那样的遗憾。”
沈芙蕖沉默了良久。
她眼前仿佛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谢云舒。看见她扬鞭策马穿过汴京长街,看见她在校场上挽弓搭箭,看见她醉卧芍药丛中,任花瓣落满衣襟的恣意。
那样滚烫的生命力,竟被一场大火和一道剑光,轻飘飘地抹去了。
那样鲜活的一个人,最终却成了汴京人口中一桩香消玉殒的谈资。
“沈芙蕖,你看,所有的故事里,你都不在。”陆惠善笑得狡黠,“她死了,不,她永远活在十六岁,此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替代她的位置。谁都不能。”
“你今日与我讲这个故事,”沈芙蕖抬起眼,“你是要告诉我,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?”
“对呀。”陆惠善回答。
沈芙蕖认真道:“陆娘子,女子立世本就不易。你我之间,更应该坦诚相待,相互帮助,有什么话不如直说。”
“你说这些,无非是察觉到你哥近来与我走得近,你想告诉我,他至今不娶,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人,希望我认清自己,不必与他纠缠。可是,我为什么要取代谢娘子的位置?”
“在你眼里,但凡是后来者,便都成了替代品的候选。他以后可能获得的幸福,都要被拿来和一个被回忆美化过的幻影比较。对他而言,公平吗?”
“谢娘子永远活在了十六岁,可你呢?你何尝不是用这执念,将你兄长也困在了她的十六岁里?你只是陆却的妹妹,他怎么想,你未必清楚,你也代表不了他。你不必说那谢娘子多好,我不需要和她作比较。若下次专为这种事而来,我并不欢迎你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我向来不习惯在故事之外多说什么,但看到一些读者对陆却与谢云舒的过往产生误解,总觉得该说些什么。
我知道,当陆却以冷漠固执的形象登场,身后还站着一位门当户对的“白月光”时,许多读者在九章就对他和芙蕖的感情线失去了期待。这样的选择,我完全理解。
谢云舒这个角色,是我动笔之前就构思好的。她是张扬的叛逆者,也是清醒的牺牲品,更是个美好的姑娘。正因如此,她的逝去才会成为陆却和赵清晏心中永不愈合的伤口。
但陆却对她,有喜欢吗?
也许有,但不全是。这份感情里混杂了太多愧疚、责任与未及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