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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墙上方的窄窗被夜色覆盖, 雨越下越大,他好像闻到了空气里泥尘草地放射的腥味。
草料仓库是牧场前身的俱乐部自带的, 没有修葺, 头顶窗牖渗进水珠,凝了一滴,砸在窗台四溅开,细细密密洒在蒋溯脸上, 须臾间, 又凝住一滴, 丝丝缕缕散落时, 蒋溯眼睫轻颤。
铁锈、雨水、草屑,脏透了。
可灰蒙视野里, 殷松梦高扛腘弯, 被旁边来电的手机映亮面孔时,他又哑声制止:“别管它……”
是四驱车教练打来的, 她抟圈着那盘蜿滚烫的筋,捞起手机接通。
手机贴在耳侧, 屈起的手正好把腿肚固在肩胛骨。
电话那头的音量透到听筒外边,可见急迫。
殷松梦无意识一紧,指甲在圆孔附近留下道红痕。
“啊……”
殷松梦那手立马把蒋溯的嘴捂紧。
同电话那头说:“我这就过来。”
外边霈雨如沸, 寸寸挪离感传来, 忽地一空, 蒋溯还来不及难受——
昏暗里,窸窸窣窣, 殷松梦解开工具,套起牛仔裤,穿了靴,一副要离开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”他嗓子沙哑。
“有一辆四驱车陷在泥浆里了,我这台马力大,看能不能拉出来。”车上的学生已经被教练用空车接去了餐厅,只是雨越下越大,车轮越陷越深,两名教练冒雨在那折腾许久,也没能把车开出来,所以才联系她。
“快起来吧,收拾一下,这台车我要开走。”她把湿答答的工具塞他怀里,催促着。
“别走。让阿昆开过去好了,你别淋感冒了。”蒋溯捧着那工具,强拖着酸沉踩地,想抱她,可手脏,只能手腕去揽她。
“陷进去一辆车大好几万呢。阿昆又不熟悉地形,再说淋个雨不至于。”她动作迅速,弯腰捡起外套拢好。
抱了个空,他强压涩意:“我陪你。”
但他赤条精光,得先捡起草垛上的裤子,为了赶时间,强忍湿潦,直接穿上,想着回去再处理。
然而腰带尾梢刚穿进裤袢,旁边的殷松梦丢下一团擦过坐垫的手帕,套上雨衣,已经启动了油门。
“不用,你慢慢收拾吧。”话完,拧油门驰离了仓库,蹿进雨里。
门口倒灌进一阵夹雨的风,蒋溯半身袒裸,冷意钻进骨头缝,手腕断口抽抽地疼。
车灯光圈里雨线斜劈,排气管震出白烟。
“一二三!”
口令起,两辆车一齐拧油门,牵引杆中间的锁链绷直,泥坑里的车轮疾速打转。
旁边拄着铁锹的教练高喊:“油门再加,还差一点!”
马力全开依旧不够,殷松梦对路旁的教练说:“涂教练,我载你出去,你从起点再开一辆车进来,我在前面拉,你在后边顶住车尾,这辆拉出来了,填上坑,你那辆再开过来。”
在场共两辆车,一辆受困,一辆她的,林道狭窄,是单行线,掉头受限,她的车还是从终点挂倒档开进来的,好在受困点离终点近。
教练抹了把面,刚坐上她后座。
远处两柱车灯在松林里划出湿亮的痕迹。
殷松梦回头,那是牧场的四驱车,正驶来。
是蒋溯?她被车灯刺得眯眼,隐约辨清雨夜里那弧清峭的面容。
他那辆车雪中送炭般,顶住受困车的车尾,殷松梦这边拧足马力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