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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楠开只声音冷厉道:“聂小棠,如果你自己的亲兄弟就这么莫名其妙、饱含屈辱地死了……你会不会为他复仇?你会不会去找仇家的麻烦?”
我断然摇头:“多半不会。”
“聂楚容恶贯满盈,若是别人杀了他,也是天理循环,报应不爽,我固然会为他觉得伤心,却找不出去复仇的理由……”
他见我如此坚决,面上十分有九分是不信,一分是鄙夷,倒是梁挽在一旁把调息运作的聂云珂扶好,站起身来,凛然正色道:“小棠和他自己的哥哥已作对多年,五年前他拼了命杀了那么多聂家骨干,废了聂楚容的武功,五年后也是他亲手送走了聂楚容……他对自己的家人亦不会徇私包庇,更不会去为他们报复谁,而你……你的兄弟作恶杀人时,你这做哥哥的又做过什么?你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小棠?”
挽挽从不疾言厉色,平日里看着是世上最温柔无锋的人,可每次当别人攻击起我来,他说的话便能字字见血,句句出伤,如刀子似的磨人脊梁骨,可见温和如他,锋芒也是能收能放的。
李楠开却只生出几分激怒:“你凭什么对我说这话?你是聂家的受害者么?你有亲人死在聂楚容手里么!?”
梁挽听了这话,只是谬然一笑道:“除了我妹妹以外,我的父亲、母亲、祖父、祖母、阿姨、婶婶,全家几十口都死在聂楚容的灭门令之下,你说我是凭什么呢……”
我心痛而酸楚地看向了梁挽,他平日里从来不会主动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来给人观看,除非对方正在攻击我,除非我自己不肯原谅自己,他就只能这样把血淋淋的过去剖开来,才能证得明自己一颗赤心明肠,绝无半分隐秘。
李楠开一愣,仿佛被扼住了充满正义气息的咽喉似的,也恍如被十万个为什么塞满了脑袋似的那样喃喃道:“所以……你也是,你明明也是……可你为什么……”
梁挽接着他断续不成章法的话往下说:“为什么还要去救聂云珂?他毕竟已经选择悔过,他用自己的行动提醒了小棠,救下了差点就要被火器炸死的我,他用情报打下了聂家的部分分舵。而在从前,他在聂楚容身边时,也从未杀过妇孺老幼,杀的都是沾过血的狂徒,杀人的方式从未都是光明正大,更因为,他是……”
李楠开疑惑道:“难道这就已经……”
梁挽只是微笑道:“这就已经足够了,在这个好人受死、恶人逍遥、道德理法无处容身、正义秩序如同摆设的世上,止于小恶,悔于大错,弥而补之,忠而克之,这还难道不够他活下去么?”
聂云珂蓦地抬头,目光复杂地看向梁挽,又似乎领悟了什么,羞愧心酸地看向了我,清俊的脸上宛如风霜与刀影重重叠现,说不得是什么情在作祟,不晓得是怎样的心在动摇。
自从他投到我们“抗聂联盟”这一边,他一直因为从前的身份和“叛主”的行为,受到正道某些人士的指责、质疑和鄙夷。
说他没有任何煎熬,那是假的,说他没有半分茫然,那也是妄言,只是一个人若被自己的道德感给困住,自贬自损就成了一种过去留下的惯性,他也好,我也好,都在一段时间里逃出了聂家,却也深深瞧不起自己。
如今骤然之间被人肯定,被人以真正慈悲宽和的目光去解读,而不是被恩情裹挟,被仇恨推动,他仿佛是百感交集、激动难言,嘴唇微微颤抖,却始终说不出什么。
李楠开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,仿佛一时间被梁挽给震住了,许久之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