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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中高脚杯掉落,一口没喝的酒浸进厚实地毯,花纹被玻璃反射,如同一副荒谬的油画,无数浓烈色彩旋转、跳跃进萧阈的眼眸。
而外面的雪融化,揭开了最后一层薄纱。
黎远公司的债务和漏税被翻了底朝天,幕后操纵手不肯放过,逼他上绝路,不送进监狱不罢休。
萧阈的手笔。
黎远把这事儿怪到黎初漾头上,多次哀求她置若罔闻,打听到今天表彰会地点,她冷漠的态度让他彻底失去理智,拉着她上了天台。
所有真实,以一种极其快速的趋势在黎初漾眼里过渡,天台边缘的风很大,吹掉了披风,背后围观的人们不敢靠前,前方建筑与天际的地平线一望无际,她对寒冷、嘈杂、男人的嘶吼无动于衷。
黎远拽着她的胳膊大吼,“想逼死我!那就一起死!”
父亲,爸爸想让她死。
血浓于水的人,靠死来威胁对方。
撤掉诉讼好像变成了笑话。
扪心自问,做错了什么?
从小被放弃扔给外婆抚养,回到家里更像寄人篱下,战战兢兢,恭恭敬敬,依然受到不平等的对待与打压。
寒窗苦读十几年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未曾有过半刻松懈。考上大学,得不到鼓励支持与几千元的学费。
尽管如此,人非草木,谁能无情,她仍然有所期待,为他们一次又一次开脱,骗自己早就不在乎,由此得到慰藉自己的说辞,其实还是想要被爱。
觉得烤肠摊为女儿买的那条粉色的裙子漂亮,追根究底是因为站在百货大楼橱窗的自己也想要。
到底做错了什么?
是性别生错了吗?
孩子渴望父母爱自己有错吗?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个世界?
真的舍得将我推下去吗?
无法向黎远提问,更无法谴责他的情感缺席,在无数个被抛弃的瞬间,答案已经如此确切,如此让人心灰意冷,所以黎初漾很快平静地接受了让人难过的事实。
她低头看着脚下缩小的车水马龙,抬头看着自己面目狰狞的父亲,眼睛被风吹干涩,一滴眼泪流不出来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就是想逼死你,又怎么样?”
“终于不装了!承认了!”黎远哈哈大笑,“我就知道你还为苗翠凤的事怀恨在心!她自己不想活吞药死了,你非觉得我们杀了她!”
那些无法消解的痛苦,反复撕扯的伤口根本就没有办法愈合。
同事合作伙伴直白而赤.裸的审视如芒在背,潜伏的病痛无疑暴露在了大庭广众之下。没人愿意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揭开,难堪与高热烧的她眼睛通红,“难道不是吗?她把我送回来时,你们明明知道她得病却不管不问,后来她用药过量自杀,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不愿花钱买她的命?”
“你少在这儿道德绑架!她癌症晚期!那么大的岁数!再多的钱都是打水漂!”
“如果黎初航病了,你们倾家荡产也会给他治。”她甚至无法把自己放进比喻,声音悲凉,“你和钟叶芳当时不愿掏钱治疗,最根本的原因,外婆对你们来说不重要,你们怕承担她生命的重量让自己原本无忧的生活负累,放任她提前离世顺便减轻前行的负担,什么晚期岁数大,都是减轻自己负罪感的借口。”
“黎远,你别假惺惺,你就是杀人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