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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正她都忘了,不是吗?
夜色隐匿了一切虚妄与偏执。枕边坠下一支金簪,人影随着床帏微动。细密的吻起初只是浅浅徘徊在纤纤素手上,随着压藏心底的欲孽漫溢出来,不知餍足地逡巡过全身。
宗训有曰:色|欲乃修行大忌。多祸,消福。损金精,伤玉液。推残气神,败坏仁德。会使三田空,能令五脏惑。[1]
衣衫被逐一剥离,锦衾遍布胭脂红与海棠香,本就的缠得敷衍的绷带全部松弛下来。结痂发炎的伤口被不断抑按挤压,丝丝密密如芒在背。这种从疼痛中获得的莫名快感,与那明知不可能的贪婪之欲一样令人上瘾。
男人紧紧裹挟着昏迷中的妻子,用力感受她的吐息、心跳、脉搏,嗓音低哑中带着炽热,像被冰封的火焰:
“云衣。”
“衣衣。”
“陆轻衣。”
他不再是九天之上皎如明月的仙君,而是坠在凡尘的凡夫俗子,失而复得又唯恐再次失去的凡夫俗子。
明知道心已有裂纹,此刻的江雪鸿却想:为云衣而死,竟也无妨。
先做他的枕边人,再做他的同棺人。
二择其一(上)
江崖岸石裂开数尺,金红与深青的剑光宛如两道闪电,上决浮云,下绝地纪,过处栈桥毁裂,几乎要将整片水泽翻覆过来。
芰荷乱斜,掀起无数雨瀑涡流,金属撞击声夹杂着断续不绝的嗡鸣,两片剑锋即将交接之际,竟同时硬生生错开一个角度。
——这或许是同炉剑器的本能反应,又或许只是执剑之人心有迟疑。
酷暑的阳光在江面洒下粼粼的金屑,荷香中似能闻到少年心焚尽后的温热余味。江雪鸿与傅昀静静对视,一眼便能望见对方因强收剑气而隐约泛白的唇色。
他们太了解彼此了,招式收放,行止意态,喜嗔模样。倾杯对饮时有多快意,别后便有多伤怀。
授剑仪式前,姜钺遍览群书,学着凡间那些文人雅士给自己取好了字,又赖着两个好弟兄同他一道。
“至敬无文,大音希声,是为文默。”夏日午后,少年双手捧着酒盏,笑得同屋外艳阳天一样绚烂。
他微笑着与江雪鸿碰杯:“玉界虽远,企之可达,是为企之。”
“至于傅大师兄嘛……”姜钺望向傅云,绿玉般的眸子半眯起,一时犯了难。
云字柔婉,实在与这厮倔牛般的个性出入过甚。
直到一盏饮尽,姜钺倚着雕栏遥望青穹,忽然道:“浮云之‘云’未免萧索,不如往后就改作日光之‘昀’吧,然后再取个字……”
醉眸里映出傅云横眉扯嘴的影子:“遥揖北辰,高会仙卿,是为辰卿——不知二位觉得如何?”
江雪鸿淡笑:“我没意见,大师兄肯应便好。”
“应个屁!”傅云重重搁下酒盏,“用这几个贵字,搁这儿反讽呢?”
姜钺扶醉大笑:“哈哈哈有何不可,我姜二说你衬得上便衬得上!”
结客少年场,春风满路香。[1]
他们纵横江湖,在东南试剑,在西北纵马,登高山,饮美酒,看遍了五湖四海的楼台景,历尽了古往今来的风雅事,许下共赴琨瑜盛会的豪言壮语。
往事如青萍般一吹便散,烈阳烘烤着江国河桥,此间氛围却冷得仿佛三九严冬。
江雪鸿收了剑,涩然道:“……大师兄。”
傅昀拨开颊边乱发,指着朱红的黔刺,恨声道:“你当着天下人的面废我右手时,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