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女医纪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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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了你的考成法奏疏。”顾清稚双眸如炽, 亦将他盯得心底一热,“盖天下之事, 不难于立法, 而难于法之必行, 这句话太好了。”

“你认为好在哪儿?”张居正不由得牵唇。

自任辅臣,身边即不缺美言颂德之人,他皆一笑置之, 然唯独爱听她蜜语, 也或许是顾清稚自有一种将假大空说成真心话的本事。

她歪过脑袋, 似在思索, 须臾即扬起笑脸:“太岳看透律法的本质,昔日商鞅为变法强秦, 于咸阳立木为信, 为的就是让他的秦法得到百姓与官吏共同的切实施行。古往今来律令条目繁于秋荼,但大多未能有所成效, 不就是因为缺乏强有力的体系与工具去推动实施吗?故而我觉着太岳奏疏中那句话切中旨意, 因为若无足够的动力去推行, 连充当监督与实践作用的官僚们都是一味腐败难以成事, 那么即便立法再完善, 再科学, 亦不过是一纸空文。”

他认真地倾听着,一面颔首,任凭心底散发的满足感溢满全身。

她说罢,禁不住埋首入他怀中,兴奋道:“所以我才高兴,因我的夫君是个天才。”

她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对他的赞赏,其中亦不乏由衷的崇拜,但又与那些士子们对他的敬仰不同,她的爱是如此明显而直白,坦诚到他恨不能将自己眼中意、心中事向她全部倾吐,好抚平她眸底时而泛出的不安。

顾清稚踮脚吻过他眼眉,张居正只觉如有一团火肆意在脸孔上蔓延,炙得面色一片滚烫,意识将欲涣散的那一瞬,顾清稚又立稳身形后退数步,将那折题本揽来。

“夫君可否把其中内容简化了与我讲讲,我想看看是不是和我理解的一致。”她杏眸盈亮,此刻恰如一面铜镜,照得他喉咙一窒,满心里只留将毕生所学悉数告知于她的欲望。

他静下心来,自案上取过一张纸,提笔蘸墨,一面在纸页上写画,沉隽眉目视向顾清稚:“简要说来,此道奏疏统共四项,第一,即为稽核的内容,书明要求复勘、议处、催督查核的事项,特别是关于钱粮及其他紧要之事。其二乃关于稽核的依据,我要求各衙门置备三本账簿,一本作为底册,记载对于皇帝批复的章奏,酌量道里远近、事情缓急,以此定立完成的期限,而另外两本作为附簿,记载紧关略节和原定程期,一本送各科备注,一本送内阁查考。”

“稍等。”顾清稚蹙眉,细细咀嚼其中每个字眼,揉了揉额间,“这账簿可有定期查看的时限?”

张居正待她回过神,方继续详细道来:“这便是我上疏的第三条,也即稽查之时间与方式,每隔三旬各科需依据账本进行核查,实行罢一件方能注销一件,每半年各科要对应完却未完的事项进行通查,并提出处理之意见。”

“那最后一条我明白了。”

“甚么?”张居正微笑,“你来说说看。”

顾清稚再将那题本展开研究再三,又沉思了半晌,似有些为难。

张居正看出她犹豫,停了手中紫毫:“你直言便是。”

顾清稚伫立着,定定凝视他。

他恐她会因顾忌自己的心情而收敛,立即宽解她:“你固然常能左右我情绪,但于政事上,你知我向来尊重你意见,你所言我无有不听。”

顾清稚直接避重就轻,逮住前半句反问,“我如何左右了?”

“……”张居正只关注后半句,“我言你意见我皆听从,故你可以说了么?”

“……”

话只说半句可不是好习惯。

顾清稚悻悻地想,俄而正色道:“那我要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外人听了去,独太岳可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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