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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雁华修养极好,仍不紧不慢地喝茶,淡淡道:“懿儿的话,总教我听不明白。我那铺子里确实遇到不少麻烦呢,难道……”
她挑眉,看向清懿,“是你的手笔?”
“何必装模作样,姑母也怪累的。”清懿不承认也不否认,只微勾唇角道:“上回我借了红银双藤的典故来敲打您,您又怎会不知我此番前来的用意呢?”
“那日,您说银藤之命已是定数,该朝前看。我今日却是来告诉姑母,忘恩负义之辈贪图的东西,迟早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。”
良久,室内无人说话。
丫鬟们有眼力地退下,余留她二人共处一室。
点漆梅花缕金香炉里飘出阵阵紫烟,淡香扑鼻而来。
曲雁华状似惋惜般叹了一口气,“懿儿何至于这般误解我,我怎会不念阮家姐姐的恩情?正是因着念情,我才为殊儿张罗上学的事,又想聘你来我家做儿媳,即便我再不好,也不能拿奕哥儿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罢?”
清懿讽笑一声,冷道:“姑母惯会巧言令色,却不必拿这些来哄我。”
“殊儿上学本就不费什么心思,为了钓我这条鱼,你有甚么不肯的?再者,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表哥终身才聘我,可在知道我带了阮家的钱财之前,你可曾有过这心思?”
“程奕的心思干净,你这做母亲的却未必。”清懿冷冷道,“他可知你利用他的真情来哄我上钩?他可知你这所谓一心为他想的母亲实则贪图未来儿媳的钱财?他可知你前半生汲汲为营,踩着他人上位,一朝飞上枝头,便忘却来路,再找不回本心?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直直砸得曲雁华脸上的笑容挂不住。
索性也就不装了。
曲雁华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嘲讽,然后笑道:“不必说了,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,无非是想让我找回点儿良心。”
这样的话,还有谁说过呢?
记忆仿佛蒙尘,此刻却似拨云见月。
在她出嫁的前夜,有人拖着病体执着等她一句答复。
最后等来一块碎成两半的玉珏。
当初寒微时的誓言心证犹在耳畔,此刻却如这枚断玉,烟消云散。
她太知道自己想要甚么。
家道中落时,她想攀上邻居哥哥,能每日读书习字。
哥哥娶了嫂子,见到阮妗秋那一刻,她就知道,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女子,于是竭力做一个好妹妹。
再后来,见识了皇城巍峨,世家滔天富贵,才知寒门弱小。
即便阮家家财万贯,即便曲元德才华横溢,即便她品貌绝佳,却都抵不过一个家族数百年的底蕴与根基。
那是一堵望不见顶点的墙,横隔在她攀援而上的路途中。
旁人的起点,是她们这些人,一生也未必到达的终点。
就此认命?
十七岁的她在认识平国公府次子后,那股想要凌然与山顶的欲望,如野草般肆意生长。
刻意安排的偶遇,再见时的倾心,连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,风拂过的裙摆,都是精心算计的撩人心弦。
在得愿以偿收到婚书的那一日,她想,这辈子都不会认命。
所谓良心?何为良心?
当断不断的假仁义?还是可笑又可悲的廉价真情?
在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