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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情形, 很难不让人想到清河崔氏的下场。
“陛下这是要鱼死网破?”李侍郎惊疑不定, “她就不怕传扬出去,坊间物议纷纷,自己名声不保?”
谢尚书比他看得清楚:“她以女子之身为帝,史书上的名声本就不会好听,即便不来这一出,坊间物议也从不曾平息过。”
李侍郎越发着急:“她不要名声,就拉着咱们一同下水?谢公,咱们这些人都唯您马首是瞻, 您可得说句话。”
谢尚书颇为厌倦地摁了摁眉心,心里不是没有疑惑。
“陛下虽非仁君,行事亦有章法,怎会突然闹出这样大的动静,”他目光严厉地看着李侍郎,“士钊,你可有什么瞒着我?”
李侍郎叫屈不已:“我哪敢瞒着谢公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愣住,仿佛想起什么,表情隐约变了。
谢尚书正盯着他,自没有放过这一瞬的神色变化:“想到什么了?”
李侍郎脸色难看:“是我家七郎,与那孙二郎君饮酒时,听他说过几句醉话。话不大好听,我命七郎守口如瓶,万不可说出去……”
他觑着四下无人,在谢尚书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,把个谢崇岚惊得老眼圆睁,继而目露沉吟。
“如此便说得通了,”他沉吟道,“只怕今儿个这出还不是应在那女官头上,是孙二郎君说岔了嘴,得罪了那一位。”
他朝垂拱殿方向虚虚一拱手,又叹息:“若真如此,事情就不好办了。”
李侍郎眼神忽闪:“孙家的债,合该由孙家人自己担着,怎好将旁人牵扯进来?魏公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谢崇岚沉吟不语。
世家反应很快,不过半个早晨已经商议好对策,赶着往垂拱殿求见女帝。
这事不好办,但也不算太难办。女官受辱,自要安抚,为保名节,最好是天子赐婚——只要成了一家人,不管孙景在酒楼中说出何等难听言语,都可归之为小情侣闹别扭。
女帝也是同样的道理。
这世道看重出身,贫寒门第比之簪缨世家天然低了一等,但事无绝对,于女子尤其如此。
理由很简单,出嫁从夫,比起血脉亲缘,女人出身高低与否,与夫君地位休戚相关。
女帝是楚馆妓子还是卑微妾婢都不要紧,只要迎娶一位清贵尊荣的皇夫,所有问题迎刃而解。
连消带打,这便是世家文臣的如意算盘。
文臣聚在垂拱门外高声请见时,殿内明烛高照,寂静如死。逐月与洛明德双双跪在地上,阿绰侍立一旁,沉声禀明来龙去脉。
“李舍人已经招认……半年前,京中新开一家妓馆,老鸨来自南边,手下姑娘也以南人居多。李舍人喜爱江南风韵,隔三岔五便要光顾,次数多了难免泄露身份。老鸨知晓他是赵郡李氏郎君,又有中书舍人官职,越发奉承。”
“这老鸨有个习惯,凡是她馆中最出色的姑娘,都会请画师留下肖像。那一日,她命人将画像挂出,恰好李舍人登门,发现其中一幅与逐月十分相似,不免留了心眼。”
阿绰不着痕迹地瞥向逐月,见后者面无表情,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李舍人归家后,将此事告知族中长辈。长辈亦觉蹊跷,遂动用了留在南边的人脉,辗转查证之后,发现逐月与时芳娘实为同一人。”
“李舍人于中书省任职,早不满逐月倨傲不驯,正好世家也想打压女官,商议之下定了计策,由李、荀两位舍人出面,引孙氏子至萃锦楼,假作偶遇。” <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