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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一句“太子殿下”割开了两人的羁绊,咫尺天涯,相见时难。东宫寝殿内,太子夜深伏案,若得知边境战况,总要问一句她平安可否。
再后来,太子践祚,万方庆贺之时,明堂高坐的君王传唤边将来见,依旧桀骜不驯的云辞镜不改其色,与之周旋,宴席起坐觥筹间,丹墀下遥遥相拜。
醉酒欢愉间,春闺深梦,帝王醒后乍如黄粱,怅然若失,再闻已是天涯远客。行道途穷,一道平阳郡主的册封留下羁绊,未知归期。
年岁撕破离别的裂痕愈来愈深,她一句“宁死不愿做笼中鸟”的狠决破开迷惘自欺的梦境。诀别之际,她毅然入宫请皇太后旨,赐婚于当时清正廉洁的肱股之臣江怀瑾。
“平阳……”
呢喃的细语几乎不可闻,而建宁帝身侧陪侍着的秋易水却听清了,他拿着黑漆都承盘的手倏然一顿,眼底明暗交杂。
药味弥散开来,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,他轻手轻脚地放了下来,唤了一声陛下。
建宁帝掀起眼帘,积重的威严沉压而来,他定下神来,浑浊的眸光里打量审视着秋易水,似是透过他的皮骨看到他恭敬的内里。
“你们先生如何了?”建宁帝忽而问起了这一句。
秋易水神色自若,将斗彩莲瓷药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御案上,“先生他这几日偶感风寒,闭门不出,在御前伺候,恐过了病气给陛下。”
在御前能让唤先生一句称呼的唯有陛下特许的宁遥清,可见深恩隆宠。不过陛下抱恙的这些时日里,司礼监内的格局也发生了变化。执掌东厂的宋石岩挤了上来,隐隐有对峙之势,而宁遥清自从那日听出陛下隐晦的训诫后,亦提了身边的秋易水和成实起来,一来二往,他自己倒显得落寞了。
秋易水深得宁遥清真传,在御前伺候的谈吐举止皆合圣意,这样一来,陛下面前的红人又有易主的迹象。宋石岩在侦办刑部案件时狠辣果决,对这位昔日的师弟秋易水,也没个好脸,处处争锋。
听到秋易水的话,建宁帝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,“一代新人换旧人,劳累了这些年,他也该歇歇了。”
秋易水却知晓实情,宋石岩投靠宁遥清后在王铁林背后放了冷箭,王铁林毙命,司礼监内只剩宁遥清一人资历深,加之其胞兄是锦衣卫指挥使,无人与之争锋,陛下自然不会容得下他,宁遥清也知君威莫测,寻了错处自己退了,入冬后多有称病。
建宁帝端起了案上温热的药,慢慢饮下,喉间苦涩,面上越发冷峻了,“不过他倒是清闲,听闻近来他赋诗作画,斟茶斗酒,往来风雅。”
“朕老了,走不动了,这殿宇空荡,四方宫墙高深,说是坐拥万里河山,所见不惟是这四四方方天地。朕还是皇子的时候,游历四方,去了北境边线,入目是大漠黄沙,金戈铁马,千乘万骑。岂料而后一生的寥落败北皆在苦寒的北境。”
“流落他乡,亦是丧家之犬,那时一口粥,一块饼就是稀罕日子了,故园万里,恐无会期。如今耳顺之年,梦里梦外又怀念起旷远的边境。”
秋易水静静伫立在一旁,俯身替他扶好了身后的软枕,听罢这一番话也未曾言语,这些时日建宁帝精神委顿,今日多说几句话已是难得了。
建宁帝摊开了案上的奏折,是齐王呈现修建祭坛的呈报,他抬起朱笔来勾过一划,便搁在一旁了,揉捏过酸软的眉心,“他们都该来了吧。”
闻言,秋易水恭敬回禀,“回陛下,两位阁臣都候在外头了。”
深邃幽冷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