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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吟片刻,皇帝似是想起什么,状若无意地开口,“朕近日听得些闲言,道是蔺卿曾娶过一房妻室?”
他语气平和,带着几分探究,“那女子似乎出身颇为寒微?”
蔺檀心下一凛,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,臣妻乃雁北人士。”
皇帝笑了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蔺卿与那女子相知相守,实为佳话,不过她毕竟出身寒微,不如京中贵女知书达礼,朕观你年纪轻轻,后院却无人打理,实在不成体统。不若……朕为你指一门当户对的婚事?也好有人照料起居,安定家宅,使你更能专心为朝廷效力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,唯有紫檀炉中龙涎香青烟袅袅。
蔺檀沉默了片刻,撩起官袍下摆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,声音清晰,“陛下隆恩,臣感激涕零,但微臣心中唯她一人而已,无论臣身居何位,此心不改。”
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图纸,殿内气压似乎低了几分。
他盯着跪伏在地的蔺檀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哦?唯她一人?朕怎么听说,你二人早已和离,名分已断?一个与你再无瓜葛的乡野女子,也值得你如此念念不忘,甚至拂逆朕的美意?”
蔺檀抬起头,目光澄澈坦荡,“陛下明鉴。正是因为有她在臣微末之时的扶持与信赖,方成就了今日之我,如果没有她,臣早已死于恶徒手中,又怎能在今日施展些许薄才为陛下分忧,臣与妻子生死相托,此生不敢忘。”
他顿了顿,说起与苏玉融相识相知的旧事,皇帝竟也听了下去。
“陛下欲赐婚于臣,是莫大恩典,臣岂能不知?可若臣今日为迎合上意,为求陛下更深信重,便矢口否认过往,舍弃糟糠之妻,另攀高枝……”
蔺檀抬起头,“那臣便成了背信弃义、忘恩负义之徒,臣不敢自诩君子,但深知,立身之本,在于重诺,在于贫贱不相移。今日臣若做出违背本心之事,便是自毁根基,这样的臣子,即便暂时得用,也如沙上筑塔,终难长久,更恐有一日行差踏错,反伤圣明。臣不愿,亦不敢,做那样的人。”
这番话,情理交融,皇帝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年轻人,蔺檀目光赤诚与决绝,一番话说得久坐高位的皇帝也不由有些动容。
他与皇后,便是从潜邸时相依相伴而来的,走过了许多争斗才走到如今。
皇帝脸上并未气恼,只道:“竟是如此……”
蔺檀目光微漾,声音愈发恳切,“臣……今日斗胆,除了禀报皇城修建事宜,亦有一不情之请,望陛下成全。”
皇帝挑眉,“讲。”
“待此次皇城重建事宜大体落定,后续细则移交妥当后……”蔺檀一字一句,重重叩首,“臣恳请陛下,准臣辞去官职,归隐田园。”
皇帝皱眉,有些不敢相信,“你真决定如此,你如今的官职,别人一辈子也求不来,真甘心就此隐退?”
蔺檀重重颔首,“是。”
皇帝凝视他许久,有许多话想说,但最终只是淡淡一叹,“罢了,皇城重建一事关乎国体,不容有失。你既领此职,便需给朕办得妥妥帖帖。至于辞官之事……朕此刻不准,待工程了结,你若仍执意如此……再递辞呈来。届时,朕再考量。”
蔺檀心中巨石落地,垂首,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,再次深深叩首,“微臣谢陛下隆恩,必当竭尽全力,不负圣望。”
他从宫殿中退了出去,蔺檀穿梭在工地各处,气候越来越热了,太阳几乎是悬在头顶,没走几步路,衣襟便被汗水浸透,鬓角湿漉漉的,汗--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