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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
本应在三月底就结束的春闱大考,因官家圣体欠安而推迟,进士授官等事宜被悉数延后,虽授官暂停,但礼部皇榜依旧如期张挂。
皇榜张贴的前夜,汴京便已无眠。各色客栈、贡院周边灯火通明,芙蓉盏亦坐了许许多多士子,或故作轻松,或焦急等待,神色各异,唯一相同的是,桌上点的吃食大半没人去动。
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面前,宵禁都成了摆设,芙蓉盏的烛火也破例亮到了后半夜。
黎明未到,人群便开始向宣德门汇聚,到了辰时前后,已是万头攒动。士子们面色紧绷,用力挤到前排,小贩趁此穿梭叫卖茶水果子,更有无数看热闹的市民,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。
皇榜方才展开,朱砂写的名字尚未被所有士子看清,便有人喊道:
“哪位是云赫云公子?”
“苏州张世安张相公可在?”
“陕州刘文昊!快,别叫他走了!”
数不清的呼喝声此起彼伏,原本拥挤不堪的人潮,瞬间被十几个精壮豪仆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们是汴京各路高门显贵府中的管家或得力仆役,此行唯一使命,便是“榜下捉婿”。
一位刚刚确认自己高中二甲,正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年轻举子,还未不及与同窗分享喜悦,便被三四个大汉礼貌地围住。
“恭喜相公高中!我家主人乃当朝枢密副使,特请相公过府一叙,车驾已备好!”
为首的管家满面笑容,言语客气,动作麻利,几乎是半请半扶地便将那懵懂的年轻进士拥向一旁的豪华马车。
程虞赶了大早去看皇榜张贴,像条灵活的鱼儿,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,挤了一身汗出来。
她是心思恪纯,哪里热闹她就往哪去,一点也不觉得累。
“中了!我中了!”有人状若疯癫,撕扯头巾,手舞足蹈。
更多的人在反复确认没有自己的名字后,面色惨白,瘫软在地,失声痛哭。
“让我看看,让我也看看!”程虞认识的字不多,但依然要亲眼瞧一瞧状元叫什么好名字,好将来给自己孩子也起个差不多的。
“让一让,劳驾让一让我嘛!”她终于挤到了能看清皇榜的位置,踮着脚尖,仰着脖子。
“甲辰科……一甲……二甲……”她心里默念着,一个个名字看过去。
忽然,她的目光定住了。
“葛明!”
两个端庄的楷字,赫然列在三甲靠前的位置!
她又仔细对了一遍,是这两个字没错。葛秀才就叫这个名字!
她转身就往回跑,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立刻告诉沈芙蕖。
葛明和沈芙蕖是有一段渊源的,他是通州人,家有七十老母,三岁小儿,从前和沈芙蕖同住在草市坊一条街。
住在草市坊的人,生活都拮据,但葛明比其他人更穷些,穷到揭不开锅。
那时候,沈芙蕖刚支了小摊,几个同样贫困的秀才一起想了个主意,每人凑一点钱让沈芙蕖送餐吃,也算是间接接济了葛明。
但他们也没钱,一天花不到一个铜板,沈芙蕖常常还要自己贴钱。
其实当时沈芙蕖连自己也不太能顾上,但是瞧见葛明苦读的样子,总是于心不忍。
葛明是囊中羞涩到连一个胡饼都要掂量再三的人,更别提购置灯油。入夜后,他只能借着邻家透出的微弱光亮,或是蹲在酒楼脚店门外,-->>